枪尖轻轻一震,便收了回去。
第一下不重,甚至称不上真正的攻击。
可卡维的前进的路线被挡住了。
雷利尔没给他调整的时间,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回,枪尖落向胸前。
卡维向前半步,重刺剑沉稳的压向枪身,想借势进入中距离。可雷利尔的枪像早已知道他要这么做一样,忽然一收,又从另一个角度点向他腕侧。
卡维只能再次回防。
观礼席上有人低声道:
「还是被挡在外头。」
「雷利尔的长枪太难缠了。」
艾丽娅听见这些声音,手指下意识扣紧琴身。
她并不懂剑跟枪战斗的所有细节,可她能看出来,卡维现在很难受。
每一次他想往前,雷利尔的枪都会提前在那里等着。不是重击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令人烦闷的阻断。这让他明明看见路在前面,可每一步迈出去,都会被一根无声的线轻轻勒住。
雷利尔的枪尖再次刺来。
这一次,卡维没有完全后退。重刺剑斜斜一压,剑身贴着枪杆滑过,试图把雷利尔的长枪往一侧带开。可雷利尔手腕一转,枪身像蛇一样从剑身下方脱了出去,枪尖忽然抬高,擦着卡维的护臂掠过。
一声细响过后,卡维护臂边缘被划出一道浅痕,他后退了半步。
观礼席上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雷利尔没有追击,只是重新把长枪收回身前。
卡维低头看了一眼护臂上的那道痕,很浅。
却让他忽然想起了昨夜。
......
布列塔尼家的宅邸里,夜色已经很深了。
庭院里的灯只剩几盏,照在石砖上,光晕很淡。侍从远远站在廊下,不敢出声,只看着自家少爷一遍遍把重刺剑递出去。
卡维没换衣服。
半决赛后,他只是简单处理了手臂上的酸麻,便去了庭院。
他本来不该这样。
布列塔尼家的继承人,从小被教导要有分寸。赢得时候不能太张扬,输得时候不能失态。剑要优雅,礼要妥帖,话要说的漂亮,退场时也要让人觉得体面。
所以输给艾德里克之后,他本该先休息。
可他睡不着,他眼前一直是那半寸的差距。
那一剑,他明明已经找到了机会。重刺剑贴着艾德里克中盾的外缘刺入,几乎逼到胸前。可艾德里克只是极小幅度的一转盾面,剑锋便偏开了半寸。
半寸。不是一丈,不是一尺。
这距离短到很多观众都看不明白。
可就是那半寸,让他失去了节奏。也让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从容、稳健、体面,在真正实力阶位更高的骑士面前,还差着最后一段距离。
庭院里,他又一次出剑。
重刺剑刺入夜风中悬停住。
不对。
他收剑,再刺。
还是不对。
力量太轻,太散。
他的剑一直很精准,也很稳,可那种稳像是停留在表面。它能让他赢下很多人,却无法让他真正跨过那一线。
侍从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卡维大人,您该休息了。」
卡维没有回头。
「再等一会儿。」
这句话他说了三次。
于是夜越来越深。
风从墙边月桂树后头穿过,吹动他的衣摆。手臂已经有些酸,呼吸也开始重了些,可他反而比白日更清醒。
他不再想艾德里克的盾了,也不再想那半寸,更不去想自己该如何体面的赢。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重刺剑。
剑尖该往哪里落?脚步需要落在哪里?
他又一次出剑。
这一回,重刺剑刺出去时,没比前几次更快。
也没更华丽。
可卡维忽然觉得,剑沉了下去。
不是变得更重,而是终于有了该有的落点。呼吸、脚步、手腕、以太,像在那一瞬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穿了起来。原本散在身体里的力,终于一起落进了剑尖。
剑锋停在夜色里。
很久都没有动。
卡维站在那里,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态,呼吸也一点点平稳下来。
那一线,似乎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