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冷笑了一声。「海湾领地确实缺水,但他们没蠢到去烧诺维的森林。」
朱利安说:「近几年根特秘术师学院一直在推行海水淡化术式。成本虽高,但已经能缓解几座海湾城市的用水问题。他们没必要这个时候去冒险。」
洛伦佐拿起诺维总督的报告,慢慢翻开。
「何况纵火的话只会让水源的情况变的更糟,森林的灰烬流入河道,最后受影响的还是下游的海湾领地。」
朱利安说:「所以我认为纵火的人根本不关心淡水。他们只想让诺维人觉得......是海湾人干的。」
洛伦佐抬眼看他。
「挑拨。」
「是。」朱利安把另一份地图摊开。「这几处冲突全集中在诺维跟海湾领地交界附近。最初只是运水队被抢,然后是矿场护卫失踪,接着发生了森林纵火。有人在一步步把两边的局势往开战方向推动。」
洛伦佐沉默了片刻。
「哎,帝国的人从来没在布拉维安分过。」
朱利安没反驳。
瓦伦迪亚帝国跟布拉维王国之间的和平在战后维持了很多年,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边境之外、贵族宴会里头、商队的车驾中....总有帝国的人,在这其中不乏帝国的间谍。
洛伦佐放下报告。
「近年来帝国越发不安分,边境商路上也接连出现太多陌生面孔,秘术材料也在朝着东方流失。他们或许还没准备再动武......但一定在试探。」
朱利安问:「要向帝国提出交涉吗?」
「拿什么交涉?」洛伦佐反问。「几只油桶?几枚能偷来的护卫扣?没有确凿证据的交涉只会让他们发笑的。」
朱利安点头。「那会不会和里昂公国有关?」
洛伦佐看向他。「你怀疑公国?」
「不完全怀疑。」朱利安说。「但公国的间谍在王国内也是活跃着的,而且北部领土边境关于和公国的领土争议也没有完全解决过。」
洛伦佐指尖轻轻的敲着桌面。
「是的,所以公国虽然表面上是我们盟友,但国家之间没有永远可信的朋友,只能靠利益维系。」
朱利安回答道:「里昂的新女王夏洛特据说是鸽派,她刚登位不久,他们国内也需要稳定的局势。这时候挑起布拉维内部争端,对她没明显好处。」
「所以我认为,这不像她明面上的命令。」洛伦佐道。「但公国内部也未必只有一个声音。贵族、军方、商会、地方领主......王冠底下总有不愿意听命的人。」
朱利安想了想。「也是,不过秘术师大会与联合遗迹探索的时间马上接踵而至,公国肯定会派人来根特,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加强联系。」
洛伦佐看着他。
朱利安接着说:「先确认双方掌握的情报吧。如果帝国真在挑拨我们的话,布拉维跟里昂继续互相猜疑只会正中他们下怀。维迪海湾观测遗迹的探索活动也不是任何一方能独自处理的。」
洛伦佐缓缓点头。
「敌人希望我们彼此怀疑,那就至少先确认,有没有人在说谎。」
把报告搁到桌边。
「你负责准备跟里昂代表的会谈,别太随意,也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审问。」
朱利安低头。「明白。」
「还有诺维跟海湾领地的事情。」洛伦佐说。「命令双方立刻停下边境的军备调动。派出王室调查团同时进入两地。查清纵火者之前......谁先越过边界,谁就承担全部责任。另外,和他们两方晓以利害,充分说明帝国间谍挑拨的可能性,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是。」
朱利安收好文书,却没有立刻走。
洛伦佐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王国境内最近爆发了传染病。」朱利安说。「已经有好几个村镇接连发病了,根特圣光教会分部派了牧师和圣骑士去调查。」
洛伦佐揉了揉眉心。「偏偏在这时候?」
「是,那几个地方的教堂祈祷钟也已经停了。」
洛伦佐看向桌面。
森林纵火,水源争端,矿场冲突,帝国间谍,传染病,秘术师大会,海湾遗迹联合调查。
所有事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到了同一个时间。
洛伦佐长长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窗外的雷声滚过,书房里的玻璃轻轻震了一下。
......
列斯芬。
医师家的地垒还依旧封着。
屋里的圣光净化阵持续了很久了,淡金色的光铺在地面上一圈又一圈。修瓦利尔坐在法阵中央,额角已经浮出细汗。
他慢慢收回一部分以太,艾丽娅呼吸稳下来了,额头的温度没继续往上升温,脸侧的灰纹的生长也停住了。薇奥蕾特情况差不多,她的水系以太照样紊乱,却没再继续衰弱下去。
诺拉坐在她身旁,手一直攥的紧紧的。
赫克的伤处理起来最麻烦。刀伤、术式污染跟疫病搅在一块儿。修瓦利尔已经替他重新处理过伤口,情况暂时算稳住了。
维拉斯守在门口,外头的雨比先前小了一点点,但还没有准备停下来的迹象。
诺拉问:「她们什么时候能醒?」
修瓦利尔摇头。「还说不准。」
诺拉看向艾丽娅。「会继续恶化吗?」
「今晚应该不会。」修瓦利尔说。「情况只是暂时压住了,还没法治愈。」
诺拉低头看薇奥蕾特。「因为病源还在镇里?」
「嗯。」修瓦利尔擦掉手上的圣光残留。「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维拉斯回头。「是那个水系法师吗?」
「他只是其中一环。」修瓦利尔看向窗外。「雨水只是负责扩散,但真正让人染病的东西应该还有其他的源头。在井里、河道里,或者是某个持续运行的术式。」
诺拉问:「什么时候去找?」
「等他们的情况再稳一点。」修瓦利尔说。「镇上还有别的病人,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这儿。」
诺拉没有反对,可她视线还是不时的往门外看,伊莎还没回来。
维拉斯察觉到了。「她走了多久了?」
「很久了。」诺拉回答。「她说,天亮前能到根特。」
修瓦利尔皱眉。「如果她路上遇到了截杀的话...」
诺拉看了他一眼。
「以她的实力,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很急促。一开始还很远....但那声音很快就穿过了镇外的雨幕冲进了列斯芬。
维拉斯立刻站直,手按向剑柄。诺拉也松开薇奥蕾特的手站了起来,土黄色的术式纹在她脚下亮起。
修瓦利尔停下动作。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踩过积水,穿过空荡的街道,明显是直奔医师家而来,最后停在医师家外头。声音越来越近,马儿发出粗重的喘息,随后有人翻身落了地,靴子踩进泥水里。
一步,又一步,朝门口走过来。
维拉斯拔出剑,诺拉抬手,保持随时能发出攻击的姿势。
门外那个人影被雨幕遮着,还看不清脸。
下一刻,那道声音穿过雨声传进来了。
有些低,也有些沙哑。
「开门。」
是道女声,诺拉听到后眼神微微一动,维拉斯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雨幕外头,伊莎站在那里。她衣服上全是泥水,肩侧跟手臂都带着伤。
可她还握着剑,也还站着。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