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裸露的管道下,两根白炽灯管并排挂着,被这一阵大声震得摇了摇。
“吵什么!”经理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他拨开人群过来,刚要发作,忽然看清了魏祁明的面孔,登时一顿,缓慢赔出一张笑脸:“小祁哥来得这么早?”
魏祁明双手插兜:“我来帮忙啊,五哥在吗?”
经理赶紧点头:“在,当然在,老板在办公室。”
“你忙吧,”魏祁明站在拥挤的队伍外,来去自由,“我自己去找他。”
那经理一边大喊:“等等!”一边回头和发牢骚的客人吵架,一时间楼梯口闹起来,甚至有人掏出烟盒扔他。
经理在狂风暴雨里抱头鼠窜,一片混乱里踩到一盒连塑封都没拆的烟,一脚滑出半米远,后脑勺砰的一下砸在水泥地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我去叫医生!”其中一个保安反应快,立刻掏出手机,“……经理摔到头了,你知不知道梁医生在哪儿啊?”
闹剧发生时,魏祁明已经走过了两个拐角。
这里靠近选手休息室,不时有油彩涂脸的拳手进进出出,或者在走廊上不管不顾地大骂两声。
魏祁明迎面遇见上次那个女经理,友好地点了点头。可她满脸紧张,连眼珠子都不转,肩膀紧紧地耸着,像是被人用枪顶着后背心逼来的。
魏祁明往旁边走了半步,卡角度向她身后看去。被她领着的男人还没上妆,一头寸短,有眼眶乌清,龇着牙看人,好像一条装凶扮狠的狗。
魏祁明不大认识这张脸,但却记得他的身材,瞬间将他和人名对上了号。
顾振化专程养来代替他的新拳王,可惜是个不知轻重的傻子。
焦德兴习惯性挑衅所有人,察觉到打量的视线,立刻狠狠瞪过来:“看什么?”
魏祁明微微一点头,礼貌地说:“抱歉。”
光看脸的话,他现在和高中时候几乎没有变化。焦德兴没把这张脸和拳台上的Q联系起来,不爽地哼了一声,跟着经理离开。
休息室里人太多太杂了。魏祁明粗略地数了一下,原先只供他单独使用的那间大休息室这会儿起码塞了十五个人。两个化妆师忙得脚不沾地,东西乱糟糟地扔在地上。
屋子里没有一张魏祁明熟悉的面孔。秦雪不在,这让他心里冒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欣慰之情。
他接连推开三间休息室,毫不意外地发现每一间都人满为患。选手中只有极个别是他见过的,其余人等大都兴奋得不能自已,好像真是来参加什么庆典活动的。
他甚至看到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跟女友打视频,得意地说:“宝贝,我没骗你吧,你马上就能看到我了,看我把他们全打趴下!”
这人身上有一些健身痕迹,但两条腿几乎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这样的体格魏祁明只用一脚就能放倒。
兴趣爱好者和凑热闹的业余分子组成了今天的拳赛阵容。
“哥!!”
“祁哥!”
魏祁明闻声出门,差点被闷头狂奔的顾澄诚一脑袋顶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他惊讶地问。
“没人看着我了。”顾澄诚紧张地说,“先别管我了。一楼不设卡,现在在疯狂往里放人,都快踩踏了!隔壁酒吧报了消防,现在五哥办公室里座机狂响,压根没人接!”
他忧心忡忡:“他不会已经跑了吧。”
魏祁明照着他的肩膀拍了一巴掌。疼痛让人清醒,顾澄诚一哆嗦,满肚子惊慌失措的字字句句安生落回原处。
“别声张。”魏祁明说,“他不就想要人多,乱起来吗?他现在走不了,我跟你分头找。”
顾澄诚紧张点头。他无条件相信魏祁明,尤其是这种超过他简单头脑负荷的复杂场合。
酒吧的Wi-Fi已经全线瘫痪,人潮拥挤之下,数据信号奇差,没有人的手机能连上网络。
长春路路口的快捷酒店停车场里,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墙边。
陆晨光全副武装地坐在车里,信号接续,杂音太重,听不清酒吧里的情况。
组长拿起对讲机果断下令:“让消防别拉警报,在后街等我们信号,最多三十分钟,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