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想吗?”少年委屈地揉着沁出生理泪水的眼睛,烦躁地低吼:“我说了我睡不着!”
“说说看?”
“我不停地看到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九界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说话,每只鸟每棵树都在说话......太多了、太多了……”他崩溃地抱住脑袋,捂着耳朵:“我不想听了……让它们停下来……我会死的……”
母亲捧起他的脸。
“不,你不会死。”她一字一句地说,盯着儿子的眼睛,“你有配得上观世之眼的身体和灵魂,也必然要习惯与它共存。理清思绪,屏蔽掉多余的声音,告诉我,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我梦见一个女孩。”他空茫的眼瞳向着你的方向,没有焦点,散在空气中。
“她是什么样的?”
“她……像我们一样,她是古龙。她浑身缠着绸带,她很焦虑,不安,她有很多疑惑得不到解答……不行……太多了……”
“专注。不要去听她在想什么。把注意力拉回来,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作为这场剧目的唯一观众,你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梦中少年,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
“她走进一座红楼。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他杀了许多楼里的人,偷走了一件宝物。”少年的眼珠在眼皮下胡乱滚动,声音逐渐流畅起来,“我看见满地鲜血,看见那人带走了她。再后来,我醒了。”
你恐惧地看着少年颤抖的唇瓣。
他到底在说什么?或者,眼前的景象只是你疲惫的大脑编织的梦境?
“说完了?”雌龙看着满身冷汗的孩子,”说完了,就睡吧。”
“但是,她有危险......”少年急切地抓住母亲的袖子。
“然后呢?你想去救她?你听到的每一声求救,都要去救吗?这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危险’。”雌龙毫不在意,“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无视它们,直到你足够强,能接过月神的责任,到那时,你才有资格思考要不要插手其他生灵的因果。”
“我终究与您不同。”伏在床铺上的少年仰望母亲,他的视线似乎穿过母亲的身影,直直落进站在雌龙身后的你眼里。
“因果是束缚您的绳索。妈妈,您坐在王座上太久了。久到您明明听得见那些痛苦的声音,可以做些什么,但您选择视而不见。”
他将额头抵在母亲的手心里。
“我不会走您的老路。您不愿做的事情,我来做。”
雌龙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逐渐远去:“......那么,我很期待......”
眼前画面如墨迹一般晕开,终究是镜花水月,看不透,摸不着。
你的灵魂再次缓缓坠落,晦暗月色轻抚你的脸颊,缓缓睁眼,却不是梦中那束月光,而是未关严的窗外那轮碎月的幽芒。
你仍然有些昏沉,在枕头上翻滚几下,意识昏沉间,似乎听到有谁在小声呼叫。
“救……救救我……”
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小柔送你的那枚金锁被放在床头,在黑暗中急速忽闪,你一把抓起金锁,放在耳边仔细听。
不是它。
是那枚珠串。它与金锁放在一处,珠光黯淡,难以察觉,但你听见了那声呼救,声音急切,透露着惶恐与绝望——
那是你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