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小柔年岁尚轻，对着自己的龙身看不出来什么；遇上两头已然成年的雄龙，你突然明白了两者的区别。

蛇身，龙鬃，六爪，六趾，树状角。比起人类所崇尚的图腾，远海的妖族，或是天界收伏奴役的仙人坐骑，他们更古老，更加巨大。

他们是藏匿在人界的流亡古龙。

宫里的人群四散奔逃，漫天烟尘碎屑，你的手刚摸上他胸前光滑龙鳞，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远处废墟传来沉闷的响动。

流渊竖瞳微缩，对你道：“走。”

看你们傻傻愣在原地，他急得用修长龙吻抵住你们的后背使劲一推：“快走！”

你如梦初醒，拉起小柔夺路而逃。

烟尘里现出昊曦的身影。他身后几个幸存的龙卫扶着傀儡般的皇帝皇后，金贵的衣袍都沾满灰尘，脸上还带着血色。

似乎这位战功赫赫的战神，总是在你们身上吃瘪。

他恼羞成怒地抬剑，剑指拦路的两条古龙：“这么多年来，我赢得的战利品不下千万，却还没有收集过传说中古龙的皮。多么好的成色，适合做上好的皮靴。”

他挥剑迎了上去。

你不再听身后的咆哮，只是埋头狂奔。

染血的路似乎看不见尽头，前方诡异的灰雾中，显出帝王魁梧的身影。

他双目血红，手中拖着黑金长剑，正挡在你们的必经之路，而后……

举起了屠刀。

你对上那张阴毒的面孔，心中徒生恨意，几近想要杀了他。

可理智告诉你，不能这么做。

你向右闪，避开挥下的重剑。帝王笼罩在不详阴影下，毫无与其气度匹配的威势，只有令人心惊的戾气。

跟随而来的龙卫上前搀扶住他摇晃的身体：“陛下，请您退至属下身后！斩妖的任务就交给属下……”

一阵铁器切割的响声，那龙卫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捂着被割开的喉管倒了下去。

你咬紧牙关，紧紧捏住缠绕的绸带，若是他敢伤害你们，你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用厌力将他烧个干净。

那阵飘渺铃音又出现了。

你摆出攻击的姿态，没有等来皇帝的剑锋，鼻尖却沾上一缕飞溅的鲜血。

帝王的胸膛，透出一把尖锐的匕首。

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以护驾为第一任务的龙卫都呆在原地。

“吾……妻？”

男人口中溢出鲜血，僵硬地转过头。

皇后的手中握着祭铃的蛇柄，柄与铃身一分为二，藏在银铃下的尖端刺穿了男人的心脏。

他魁梧的身体缓缓倒下，露出默默站在身后的女人。

远处斗得地动山摇，这里却安静得宛如墓地。

“陛下……已死。”

沉寂了片刻，皇后沙哑地说。

“按大璟律令，由我接管权柄。”

帝王已死。

然而，没有人敲响丧钟，没有群臣哀哭，没有满城白绫。

远处，两条古龙与昊曦厮斗的动静盖住了一切，辉煌金殿毁于一旦，连同无数冤魂，被埋葬在沙土之下，只有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你与小柔做了观众，看着这个未曾谋面的恐怖男人死于一把小匕首，咽下最后一口气。

皇后看了你们一眼，沉默的龙卫让出一条路。

“走呀，姐姐，走啊！”

年幼的古龙拉着你，再度跑了起来。

你回过头，望着刚刚手刃丈夫的女人。她眉目沉静安详，没有悲伤，没有快意，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那双眼睛里，为什么满是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