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祺祺死了。
死于一杯庆祝升职的啤酒,死于三千个加班的深夜。
“你说什么?我死了?”
慕祺祺的声音在发抖。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疼。又掐了一下,还是不疼。连疼痛这种最后的真实感都消失了,这难道就是死亡的质感?
她望着眼前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我熬了三年才坐上这个位置,人生明明才刚要开始!”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类似平板的东西举到她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年龄、死因:慕祺祺,三十一岁,突发性心悸。
“我心脏没问题!”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就是加班累了偶尔胸闷——这也算心脏病?”
“长期熬夜,饮食紊乱,过度疲劳,酒精诱发。”黑影的声音没有起伏,“积劳成疾,乐极生悲。”
八个字,轻飘飘地总结了她的一生。
“不……不……”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糊了满脸,“我不能就这么死……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死了她们怎么办!”
黑影沉默了片刻。
“你的阳寿已尽。” 他声音缓了些,“但念你平生未作恶,又年纪轻轻,我可替你向阎君说情,安排个好人家转世。”
“转世……” 慕祺祺松开手,眼神空洞,“那我还是我吗?”
“饮下孟婆汤,前尘尽忘。”
“那和我彻底消失……有什么区别?”她站起身来,转身就跑。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挡在了慕祺祺面前。黑影顿住脚步,待看清来人,连忙躬身:“小神见过司命神君。”
“此人交由我。” 白光中传出清朗的男声,平静无波。
“是。” 黑影不敢多问,化作青烟消散。
慕祺祺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便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她已置身一片纯白。无边无际的白,温柔地包裹着她,分不清天与地,辨不出前与后。就在这片空白中央,一道蓝色身影静静伫立。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可目光触及的瞬间,视线便自动模糊,仿佛有层无形的纱隔在中间。只有那袭如水如云的衣袍,和周身萦绕的静谧气息,在无声宣告着对方非人的身份。
“您是……神仙吗?”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蓝衣人微微颔首:“吾乃司命,执掌北方命格。”
真是神仙。
慕祺祺心脏狂跳起来——绝望中忽然照进一束光,哪怕再微弱,也让人忍不住想抓住。
“神君……我真的死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半空中浮现出流动的画面:灵堂黑白,挽联低垂。母亲哭晕在父亲怀里,父亲一夜白头。棺木中,她穿着从未上身的裙子,妆容精致,却冰冷无声。同事、朋友、亲戚站了一排,有人抹泪,有人低语,更多人表情恍惚,仿佛还没接受那个总是熬夜加班的慕祺祺,就这样突然退场。
“妈——!” 她扑上去,想抱住母亲,却穿透画面,摔在柔软的白雾里。
她扑过去,却穿透了画面,像扑进一场醒不来的梦。
原来,她连最后摸一摸母亲的脸,都做不到了。
她才三十一岁。
她还没好好谈一场长久的恋爱,上一段感情因为她整日加班,只维持了一年就结束了。
她还没好好享受人生,这几年除了加班,她哪里都没去过。
她还没来得及孝顺父母,曾经许下的承诺,一个都没兑现。
她还有好多愿望没实现,怎么就这么死了?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她缓缓抬起头。
司命神君不知何时已坐在一旁,面前悬着一副虚化的棋盘,黑白子自落自起,仿佛在演绎某种无声的天道。
察觉到她的动静,神君拂袖,棋盘隐去。
“这里……是地府吗?” 她沙哑地问。
神君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很好,看来你接受现实了。你不在地狱,这里是我创造的灵魂空间。”
比起“死亡”本身,再离奇的境遇似乎都不算什么了。慕祺祺撑着站起来,环视这片空茫,心里犯嘀咕:这位司命神君把自己带到这里做什么?难道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