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憬盖了笔记本,他穿着浅黄棉质睡衣,看上去很柔和又温暖:“我哥从来向来磊落,他这么做肯定是逼得无奈。话说回来,你对梁家或者杜家做什么了?”
瞿经年无辜地说:“我能做什么?生意场上,刀剑无眼,大家各有立场,我可从没针对过谁家。”
梁憬斜斜看过来,瞿经年说:“我不至于落井下石。再说瞿家和杜家关系不错,这时候,”瞿经年说不下去,拿两家交情糊弄梁憬显得太看轻对方了,他便接着说:“这时候落井下石,我怕被人骂冷血无情。”
梁憬:“你被人骂得更过分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见你在意过。”
这倒是实话。
瞿经年心情大好,笑出声来,随后说:“你不骂我就行了。”
梁憬无语:“大哥,现在是有人去世了。”
瞿经年耸了耸肩,说:“杜谆早在那次手术之时就下来病危通知,手术说是成功了,可人在那之后就没离开过病床,说白了,就是在用钱吊着命。上个月,杜谆长子杜梅龙秘密去泰国请愿,说明钱救不回来,只能靠神佛了——”
梁憬听到这里站了起来。
瞿经年:“干嘛去,我还没说完?”
“睡觉去。”梁憬穿好拖鞋。
瞿经年工作上的那部分,他并不想知道太多。当年梁家老爷子走了,有梁正飞梁憧顶着。杜谆走了,谁顶?杜家人顶不起来,那么杜家产业就是块肥肉,无论落到谁嘴里,燕海的天就得变一变。瞿家和梁家说白了是对手。哪天瞿经年和梁憧真的打起来,他站在哪一头?
到了这种时候,梁憬开始懂梁正飞的良苦用心。
当个无脑富二代,的确要比掺和到各种利益斗争要简单得多。
瞿经年没打算放过他,跟在他身后:“杜老爷子的遗嘱怎么立的,不想知道么?”
梁憬倏地回头:“你这都能弄清楚?”
“我倒没本事。”瞿经年淡淡一笑,靠在门框上:“不过是猜一猜。”
梁憬半插着腰:“你觉得他不会把杜氏留给杜梅龙?”
杜梅龙将会是杜谆的继承人毋庸置疑,只是杜梅龙实在草包,又好赌成性,实在不像是一个掌门人该有的样子。
瞿经年反问:“你觉得呢?”
梁憬皱了皱眉头:“这些年杜梅龙也算稳住了杜氏大局,好久都没听到他的赌博的新闻了.......”
话到这里,梁憬没再说下去,瞿经年不由得催他:“然后呢?”
梁憬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问:“你知道些什么?”
瞿经年懒散地靠着门框,逆着光看小憬担忧的样子:“杜梅龙能稳住杜氏局面不假,但前提是有杜老爷子给在他后面坐镇。至于你说他赌博,据我所知,他在拉斯维加斯欠下巨额赌债,已经偷偷在卖手里的股份了。”
梁憬倏地抬头:“你在买他手里的股份?!”
瞿经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有那钱。买他手里股份的人,神神秘秘,至今没查出来,不过这也不难猜,毕竟杜梅龙是偷偷卖,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而在这小范围的人里,有这个实力同时对杜氏感兴趣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
梁憬不耐烦:“别绕圈子了,是谁?”
瞿经年嘿嘿一笑:“你哥呀。”
梁憬:“!!!”
“说回刚才的问题。”瞿经年抬手抚了抚梁憬川字眉心:“杜谆会把杜氏留给谁呢?”
梁憬由着瞿经年手指腹在眉间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过了会儿,梁憬才问:“你是想说,留给了我嫂子,杜兰。”
瞿经年抚平的眉头,却舍不得收回手,向下,指关节划过梁憬脸庞,梁憬觉得怪异,头后仰躲开。瞿经年收回手,收起了玩笑的姿态:“许多年前,他和梁家联姻,是想借助梁家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小女儿;但多年后,他的女儿羽翼丰满,他却忌惮起了梁家。他真把杜氏留给杜兰,谁能保证有一天杜氏不会姓了梁。”
杜谆到死都在挣扎,就是因为在他面前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到底要我猜什么?”梁憬终于听烦了,绕来绕去,没绕出个所以然来,他哥说话就是这个调调,总让他猜,猜对了还好,猜错了要骂他一顿。
瞿经年拉着他:“这不是闲聊么,怎么还急眼了。”
梁憬没好气推开他:“你和我哥两个人斗法,不要拉上我。瞿经年,梁家瞿家的事我都不想想管,想让小爷我当传声筒,你们俩想得还真挺美!”
他瞪了瞿经年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他是我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哪天敢让我做选择题,我就飙个车,让你们俩日夜不得安宁。”
说罢,门“砰”地一声关上。
瞿经年碰了一鼻子灰,也只是笑了笑。他心情实在很好,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瞿松柏早就厌恶了四大家族鼎立的局面,他要的独上高楼。杜梅龙算什么,牌桌都玩不明白的一个白痴,杜谆一死,杜家就是无主之城。杜兰想要力挽狂澜,先要看看梁憧的同意不同意。
瞿经年会交出一张完美的答卷给瞿松柏,让他知道除了自己,他没有第二个选择人。
只是杜谆一死,梁家以前的平衡就乱了,杜兰不可能美美隐身在幕后,梁憬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梁憧要是拿出弟弟来冲锋陷阵,瞿经年还真是.....有点子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