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海往西三十里,有一片丘陵,山连着山,低地聚拢了一处小镇,就是青山镇了。
林家低调,祖陵在这么一座小镇上,鲜少人知,梁憬比林训琪早到一天,到了陵墓外便被人拦着,谢绝入内。梁憬也不纠缠,从外看去,林家祖陵像是一处公园,仿佛是和公园应景,栏杆外的草地上,有许多镇上小孩在玩,而在这座小镇的学校就建在旁边。
梁憬住在了小镇的客栈里。
初看上去是家普通客栈,但一进门,就发现内有乾坤,里面的园林设计明眼人一看就是大师手笔,里面没几个顾客,可服务人员不少,仪态动作和燕海五星级酒店服务人员差不多。
梁憬靠在客栈窗前看外面的青山,山与山都浸在雾里,还真是世外桃园的感觉。
于是他拍了照发给瞿经年,说:瞿经年,青山镇的风景不错。
那头没回消息,又说:每天看车水马龙挺烦的,住在山里空气舒服。
后来又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澄澈的天空:瞿经年,快看,蓝天,白云。
梁憬知道瞿经年忙,发完消息也没在意,横竖自己发的是一堆无意义内容,可直到夜里,和瞿经年的对话框还是空白,梁憬后知后觉,这人又生气了。
梁憬憋闷,心道,他还生上气了?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梁憬打开门,却是一个中山装打扮的年轻男人,梁憬看他戴的手表就知道是政府的人,笑容可掬地接待。
“不知梁先生有没有空。”那人说:“林书记有夜跑习惯,您有空的话,书记想邀请您一起。”
没想到林训琪自己先登门了。
梁憬说:“当然,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好的,半个小时后,我带您过去。”
梁憬换衣服完全不需要半个小时,对方留足时间给自己做准备,看来他也是有备而来。
梁憬来青山镇,前前后后就两三个人知道,没想到林训琪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梁憬利落换了一身冲锋衣,出门时粟婷想跟上,被他拦住:“你就别去了。”
粟婷迟疑:“可您的安全?”
梁憬笑道:“谁敢在一个□□面前动手?”
客栈外只停了两辆私家车,可梁憬知道暗处的人必定不少,不然林训琪也无法这么精准找到自己。政府的人还真是将低调玩到了极致。
“放心吧,这里的安保团队和我们相比,只会更好。”
梁憬小跑着上了山道,大约十来分钟,就看到山道处一座凉亭,凉亭里站着一个人影。
“梁先生,我送到这里,您自便。”
梁憬点头,道了谢。
燕海的冬夜不算太冷,只是山里更深露重,寒意逼人,说话间白气呵出来,仿佛离开了燕海,到了另一处完全不同的境地。
林训琪高个瘦削,长相十分端正,他身着一身黑色国名品牌的运动衣,整个人气场很温和。
“梁憬?”
梁憬上前伸手,没叫林书记,反而说:“林先生您好,我是梁憬。”
林训琪和他握手,笑道:“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生的一表人才。”
梁憬也笑了:“没想到林先生知道我。”
“家里虽然搬离了燕海,但对这里事还是很关心,毕竟是老家。”林训琪说:“对了,梁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在青山镇的?”
“一个朋友。”
林训琪点头,也没深究,梁憬于是说:“我也好奇,林先生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青山镇。”
林训琪:“青山镇就这么大,客栈是我家族生意,主要接待林家人,有外人来了,我在自然知道。”
梁憬也猜到了个大概,他不敢多说,只客套道:“青山镇是个好地方,客栈外风景也格外吸引人。”
林训琪一笑,说:“青山镇的确不错,这条盘山路我很喜欢跑,可惜太忙,一年也就能来一两回。”
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旁列着密密麻麻的高亮路灯,路修得平平整整,路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没有,一看就是特地为林训琪准备的。
梁憬说:“难得林先生这么忙,还能坚持跑步。”
林训琪开始做热身动作,说:“总路程一共三十里左右,你没问题吧?”
梁憬幸而在旧金山也很喜欢跑步,说:“没问题。”
山路不必平地,尤其是上山,路面略陡,跑起来格外费力,梁憬一路跑着,三十里路,慢跑得两三个小时,林训琪时间宝贵,一上来就上了速度,梁憬跟着只听得到风声在耳边“呼呼呼”。
跑步这种事很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林训琪跑时心无旁骛,一直保持者匀速,他的双眼即使在暗夜里也明亮坚毅,杀伐果决的魄力包裹在温润的外表下,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梁憬想到了瞿经年。
瞿经年也是如此,但他和林训琪完全不同,瞿经年从不隐藏,他是锋芒毕露烈日,让人不敢也不能直视,他的野心和阴暗赤裸裸地写在脸上,甚至得了“煞神”这个称号,他也毫不在意。
瞿经年于梁憬而言非常割裂,一方面,他很清楚瞿经年是怎样的冷血无情,另一方面,他会被瞿经年的深情压抑到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