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被隔绝在深色窗帘之外，由于后半夜曾开过窗户，微风袭来，将窗帘吹起一个弧度，微亮的光透过白色镂空薄纱，在地板上印出一道精美的倒影。
似乎察觉到这丝光，商却非眉头动了动，朝另外一边转过身，将脸埋在被子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被子略微向下拉了拉，露出商却非漂亮的眉眼和小巧的鼻子，让他不至于被闷坏。
然后，男人缓缓起身。
裸露的背肌上残留着道道血痕，他无声地走到窗前，拉上了被风吹开的窗帘。
室内重新陷入黑暗，似乎是察觉到刺眼的光消失了，商却非眉头渐渐松开，将脸更深地埋入被子里。
即使房间内没什么光线，辜仁祺却能看清屋内陈设，他随手拿起搭在床尾的浴袍，走出房间，悄无声息地合上门。
全景落地的玻璃窗外，天色渐渐亮，位于宫殿的最高处的套房，能看清氤氲薄雾下，那鳞次栉比的万家灯火。
系上浴袍的结，辜仁祺走到岛台前，取出能恒温保存的瓷制杯具，然后启动净水的机器。
几不可闻的嗡嗡声中，他从不远处的嵌入式柜门中拿出一瓶裹着寒霜的纯净水，仰头，冰凉的液体从他的喉管流入胃里，也让他略微有些惺忪的精神恢复清醒。
滚动的喉结之下，微敞开的胸膛，肌肉线条饱满流畅，还带着暧昧不清的斑驳红痕。
向来一丝不苟的辜仁祺，今日却多了一丝随意与慵懒。
发丝自然地垂在额角，原本沉稳冷静的气息略微削减，一眼望去，突然让人恍悟，他如今也不过比邵司几人大几岁。
嗡嗡声停了下来，辜仁祺从沉思中回过神，端起已经盛满温水的瓷杯，他转身回了房间。
无声地瓷杯放在床头柜，辜仁祺从自动熨烫的衣柜里取出衣物，转身进了更衣室。
这本是半夜由仿真人送上来，按照金衣盛会的规制所置办的礼服。
不知向导是如何想的，看见它，竟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哀求着他穿上，最后乱得不成样子，他只能顶着月色，将衣物扔进仪器里。
辜仁祺揉了揉眉心，心下叹气，自己不知怎了，竟也荒唐成这个样子。
待他自更衣间走出来，面色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将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的衣物放置在床尾，辜仁祺静静地看着依旧闭着眼的向导。
纤长浓密的睫毛遮盖住那双灵动的眼，沉睡中的向导，有种更加柔软的美丽，仿佛往日的狡黠与恶劣都是错觉。
指节轻轻勾了勾向导的鼻尖，如此轻柔，辜仁祺轻声道：“我走了。”
你与萨德纶在计划什么呢。
将他同时算计进去，又是为了什么。
盖亚皇后之位，亦或者是，将整个家族从囚禁之中解脱。
为了这些，所以，你宁愿牺牲自己，对吗。
可是，值得吗。
他垂着眼，心中因为向导不爱惜自己而恼怒，却是没有察觉，自己虽轻轻皱着眉，神情却如此温柔，专注。
仿佛上天入地，能让他看见的唯有眼前人。
收回手，辜仁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可惜，被传递到指尖的温度如镜花水月，转眼便消散了。
眼睫垂下，收回落在向导身上视线，辜仁祺转过身。
门轻轻合上。
寂静中，商却非鼻头轻皱，微微睁开一只眼。
房间内果然已经剩下他一人。
带着朦胧的睡意，以及被人吵醒的淡淡不耐，商却非打了个哈欠，伸出手臂看了眼光脑。
有人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地思想斗争，终于回了他的信息。
“我答应你。”
发信人，伯克尔·温莎。
商却非挑眉，嘴角微勾，眉眼间的睡意因为这条消息，渐渐淡去。
果然呐。
这种大家族出身，自命忠诚的人，一旦涉及到关乎自己最核心利益的事，终究会妥协的。
商却非直起身，赤着脚走下了床。
“哗啦———”
猛地拉开窗帘，商却非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A星千门万户，清晨的薄雾已经慢慢散去。
他哄骗萨德纶，说这计划是大祭司所提供。
其实，这话也没错。
沐浴在自天际慢慢升起的日光中，商却非的手掌缓缓抚向小腹。
平坦，温暖。
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他精致的锁骨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白皙的皮肤，宛如红梅在雪地绽放。
神谕么。
你可别让我失望呀。
——
数百年前，路德会第一代大祭司在生灵涂炭、万物寂灭的乱世中，自圣父手中继受了一枚灵石。
相传，这枚灵石随着圣父一同落入凡尘，本是天神们用来寻觅生灵气息的媒介，在圣父游历人间的岁月中，这枚灵石受万物滋养，渐渐有了灵性，于是，圣父将它赠予他的殉道者。
自此，这枚灵石成为路德会天赋神权的象征。
在教义中，它代表生命、希望、未来。
相传，他能寻觅出携带强大生命力的天选之人，在他的带领下，银河将走向下一个百年。
而能作出这般选择的灵石，也被称为能够指引银河未来的——
神谕。
广场两侧千根巨柱整齐列阵，笔直耸立，柱间悬挂皇室徽旗，鎏金雕花柱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全副重甲的皇家卫兵层层伫立，盔甲光洁锃亮，高台之下，银河数百年以来的世袭贵族，军政官员分列两侧观礼区，其后所悬挂代表各自所在家族的勋章。
他们此时此刻，正屏息凝神注视着上方————
数十米高的乳白色玉璧高立于神坛，玉璧之上，雕刻着精美又繁复的字符。
这便是灵石如今的模样了。
“数年以来，银河涌现出无数忠勇良才，功绩卓著。”
银河如今的掌权者身穿华贵加冕服，他站在高台之上，在场内无数人的注视中，以及漫天转播器后，亿万银河子民的目光里，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