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轻欢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又矮又破旧的房子,没有下车,一时有些出神。
她已经连着十几天都来找沈以绵了,以前她特意和沈以绵保持距离,克制着一周最多就见三面。余轻欢想,许是因为距离她给自己设定的了断时间越来越近,她们见一面就少一面,余轻欢有些可惜以后不能随时看沈以绵哭了,仅此而已,不是因为不舍。
余轻欢盯着车窗外,沈以绵骑着车闯入了她的视线,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被厚云遮住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余轻欢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盯着沈以绵将车锁好,见她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没一会儿就背着帆布包快步往出租屋所在的那栋楼走。
沈以绵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内,余轻欢抬头往上看,她在心里默念:一楼、二楼……直到看到六楼的灯亮起,黑色的迈巴赫启动,在昏暗的地方掉了个头,余轻欢回了曼华公馆,曼华公馆距离公司很近,上班方便,所以她在这里置办了一套房子。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歇,余轻欢扯过浴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镜子里映出她精致无可挑剔的面容。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浴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余轻欢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熟练地开瓶、倒酒。暗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流转,折射出迷离的光。她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她抿了一口红酒,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手机屏幕亮起,是何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安排。余轻欢只看了一眼就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她讨厌这种被工作填满的生活,但姐姐不在,她信不过那些所谓“为公司”好的董事,能亲力亲为的都亲力亲为。
余轻欢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喉间泛起一阵灼热。
不知怎么,她又想到了沈以绵,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余轻欢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沈以绵回到出租屋已经十点了,这段时间,她上楼都会看到余轻欢站在门口等她的身影,但今天没有。
沈以绵难免失落,但很快打起精神,或许余轻欢今天有事,又或者她晚些才来呢,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直到沈以绵洗漱完毕,又洗了衣服晾了衣服,上床准备睡觉了,余轻欢还是没来。
沈以绵打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余轻欢发信息,她明天就可以回设计部这个好消息还没告诉她呢。沈以绵本来是想等余轻欢今晚过来亲口和她说的,但余轻欢今晚没有过来。
沈以绵点开和余轻欢的聊天框,【余轻欢,你今晚过来吗?】
余轻欢盯着这条消息,鲜少地秒回:【不过去。】
她想了想,又故意加一句:【最近都不过去了。】
沈以绵盯着聊天框,第一次不喜欢余轻欢的秒回,她抿抿唇,心底有些酸酸的委屈,余轻欢总喜欢把话说得不清不楚,就不能和她解释一句为什么不过来吗?沈以绵将那句“为什么”删掉,回了一条:【我知道了,晚安。】
余轻欢盯着沈以绵的回复,勾了勾唇,她都能想象那个爱哭鬼肯定气红了眼。
沈以绵肯定蜷缩在床上,眼尾泛红,睫毛沾上泪水,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滑落的泪水打湿了那颗小小的红痣。她哭得很安静,连抽泣声都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可越是压抑,眼泪就流得越凶。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反而把整张脸都弄得湿漉漉的。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随着抽泣轻轻耸动。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粉,像是三月里沾着晨露的桃花。
真想看着她哭,余轻欢盯着手机,竟起了一丝变态的心思,拍下来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想象了,就能随时看了。
真的好恶劣。
如余轻欢所想,一米五的床,沈以绵蜷缩成一团,只睡了一点位置,被窝在抖,有压抑的抽泣声传出。
余轻欢,真讨厌。
余轻欢在床上翻来覆去,丝绸床单被她揉得皱皱巴巴。凌晨三点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她又失眠了。
这段时间都在沈以绵那里睡,她已经很久没失眠了。不,不能想她。余轻欢猛地坐起身,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下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床头柜的抽屉里摆着各种安眠药,余轻欢的手指在药瓶间游移,最后选了一粒白色的药片。她不需要看说明书,这些药的剂量和副作用她早已烂熟于心。
温水滑过喉咙,药片却好像卡在那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余轻欢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才不是对沈以绵产生依赖,只是沈以绵身上的味道刚好助眠而已。
月光渐渐西斜,药效开始发作。余轻欢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
“以绵,这个设计图客户说要第一版,你不用再改了,把第一版重新发过去给客户确认就完工了。”
沈以绵对客户的善变已经习惯了,她应:“好的。”
沈以绵能力的确不错,凌云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