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管事微怔一瞬,连忙取来柔软的雪蚕巾,将裴执因尚在滴水的长发仔细包裹起来。
浴场的门窗早已尽数关严,将盛夏的暑气隔绝在外。梁柱之间,一颗颗鸽卵大小的四时如春珠散发着柔和灵光,让屋内始终空气清新、如三月般温度宜人。
待长发擦干,她才坐到妆台前。侍女熟练的拿起玉梳,动作熟练地替她挽髻。
“简单些。”
最终,一头乌黑青丝被高高束于脑后,只以一条丝带固定。没有珠翠金摇,也没有繁复发饰,干净利落得与从前的裴执因判若两人。
裴执因站起身,对着银镜打量自己。
镜中少女一袭腰身收束的黑色劲装,少了几分世家贵女的娇矜华美,多出一份锋芒初露的英气。
之前原身酷爱纹样复杂、层层叠叠的纱裙,以至于被乌狰追赶之时,裴执因一度想原地脱衣。
裴执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是准备去刺杀男主的人。她将乾坤袋系在腰间,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灵石和符箓,按照原身记忆中的路线,直奔天机阁。
顺着青石长阶一路向北,天机阁逐渐印入眼帘。
即使现代的裴执因见过无数中外博物馆,依旧被眼前的楼宇狠狠震撼了一把。
两座通体以千年灵木打造的五层高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两楼之间以镂空拱桥相连。四周萦绕的灵气浓郁得化作白色雾气,自拱桥下流淌而过,远远望去,竟有几分仙宫悬于云海之感。
左侧高阁名为观象楼,收藏裴家历代先祖留下的卦术、阵法、风水、星象与天机典籍。
右侧则名为承器楼,收录裴家三千年来积累的法器、灵宝与传承重器。
裴执因忍不住轻轻咂舌,
“不愧是云泽国第一世家......”
刚一踏入院门,脚下青石忽然亮起淡淡金光,古老经文自地砖边缘浮现,沿着表面缓缓流转。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迎了上来,正是天机阁管事。见她目露疑惑,老者含笑解释,
“少主脚下所踏,乃是裴家大阵之一的禁灵阵。”
“非裴氏血脉踏入此地,无论何等修为,一身灵力皆会被压制殆尽,与凡人无异。”
裴执因闻言心头一震,这不就是修仙版最强安保系统,她试着运转体内灵力,依旧奔涌如常,顿时安心不少。
“您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进去看看。”
老者微微躬身,
“是,少主。”
裴执因大步走向承器楼,刚迈过门槛,原本沉寂的承器楼仿佛被骤然唤醒。一道柔和灵光自她脚下蔓延而出,整座楼阁的灯火层层亮起,无数灵纹顺着梁柱攀升而上,最终汇聚至穹顶,眼前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的更加辽阔。
她抬头望去,数十丈高的通天立柜环绕四周,格位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各式各样的法器与灵宝静静悬浮其中,有流淌雷光的玉尺,有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
每一件拿到外界,都足以引来无数修士争夺,而原身居然一次都没进来过?裴执因顿时生出一种痛心疾首之感,简直暴殄天物!
就在此时,她忽然注意到前方中央悬浮的一卷金色古卷。
古卷静静悬于半人高,细小符文绕其缓缓旋转,宛若众星捧月。
裴执因快步上前,尝试将灵力注入其中。果然,卷轴向两侧徐徐展开,金色古字凭空浮现。
《承器录》
法器三千七百四十二件。
灵宝六百八十一件。
符宝九千三百件。
重器五十七件。
……
密密麻麻的目录向右侧延展,看得裴执因眼花缭乱。
她用灵力轻触“符宝”二字,整幅画卷泛起涟漪,随着目录消散,一张张符箓图自卷中浮现,名称、品阶、功效一应俱全。
排在第一的符箓瞬间吸引了裴执因的目光——一线生机符,催动后,能挡下大乘修士的致命一击。
裴执因呼吸微滞,大乘修士?放眼云泽也没有几位。
她立刻用灵力点向图录,
嗡——
一道灵光自画卷飞出,沿着高耸的通天立柜蜿蜒而上,最终停在接近楼顶的一处格位前。伴随着轻微机括声响,那格位竟缓缓脱离柜体,悬浮而出,稳稳落到裴执因面前。
禁制散开,里面竟整齐摆放着十余张一线生机符。
裴执因犹豫片刻,最终抽走两张。
她有些莫名心虚。
严格来说,这些都是裴家的东西,不是她的。她终究只是个误入书中世界的外来者,等解决顾长歌,总归是要回去的。
不过想到,若不是她改变剧情,原身已经死了,而梵轻蕴若堕魔,裴问悬也会因为镇压魔王而身死道消。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如今做的事情,也是在替裴家逆天改命。这么一想,裴执因心中的负罪感顿时淡了许多。
于是,裴执因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原本鼓鼓囊囊的符箓格位几乎都瘦了一圈。
随后她又依次点开法器与灵宝目录,目光很快便落在一个熟悉名字上——捆仙绳,裴执因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就是这东西,差点害死她,她毫不犹豫将其收进乾坤袋,危险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觉得刺杀可能用得上的,裴执因统统装走,直到乾坤袋再装不下东西,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她杀了男主,一定将这些宝物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