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眼中竟流露出几分令人不适的炽热,
“若能成为她的弟子,日日伴在身侧,明镜台的天阶法器不要也罢。”
旁边几人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还是赵少爷高明,近水楼台先得月。”
锦衣男子闻言更加得意,
“若梵仙尊被本少爷一片真心打动,师徒变道侣,那才是牡丹花下死。”
他故意加重“花下死”这三字,惹得同桌几人哄笑起来。
真是粗鄙下流,裴执因心里暗骂。本不欲多管闲事,毕竟此次前来玄清镇,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越低调越好。
可听着那几人越来越露骨地谈论她笔下如皎皎明月的女主,她缓缓放下茶盏,抬眼朝那几人看去,熔金色瞳孔悄然亮起。
下一瞬,大堂中众人的命盘接连浮现,而她的目光,径直落在那位锦衣“少爷”头顶,只见他已短得可怜的紫黑色寿元线末端,赤红因果线如毒蛇般死死缠绕其上。
裴执因不禁轻笑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成为梵仙尊徒弟?公子还是先活过今年再说罢。”
“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赵公子以后还是少去青楼,你剩下的这点寿元,可再经不起折腾。”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大堂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锦衣男子身上,让他猥琐的笑容僵在脸上。
最近几个月,他确实时常气血亏空,夜里甚至偶有心悸胸闷。家中请来的郎中也曾委婉提醒过他,需节制酒色、静养元气,只是他向来不以为意。
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当众指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心虚。
啪——!他恼羞成怒,猛地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
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
“本少爷乃玄清镇镇守之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当众咒我短命?”
裴执因慢悠悠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沫,
“信不信随你,反正今年纵欲过度而死的,又不是我。”
“噗——”角落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整个客栈都开始窃窃私语。
锦衣男子脸色铁青,握着折扇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起白色,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牙尖嘴利!本少爷今日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运转筑基中期的灵力,径直朝裴执因出手。
谁料,就在距离桌案仅剩一步之遥时,一漆黑刀柄精准地抵住男子心口,筑基圆满的气息缓缓扩散开来。
沈管事微微垂眸,传音锦衣男子,
“赵公子,令尊镇守之位来之不易,莫要因为一时冲动,给家中惹祸。”
男子瞳孔猛地一缩。
在云泽国,佩刀并不稀奇,可佩长刀者,屈指可数,因为那是世家勋贵方有资格持有的礼制兵器。寻常官员僭越使用,轻则问罪,重则抄家。
即使胸中怒火翻腾,可他终究不是蠢货。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怨毒,挤出笑容,
“是在下失礼了。”
世家勋贵又如何?这里可是玄清镇。待他暗中查查她们的来历,再来报今日之仇也来得及。
男子握紧袖中拳头,带着一众狐朋狗友离开了同福客栈。
而此时,二楼雅间,梵轻蕴看着裴执因若有所思。
“仙尊,方才为何阻止我出手?”
“今日若不教训他们,岂不是让旁人觉得我上玄门之人可随意侮辱?”
顾忘辞望着楼下已经重新恢复热闹的大堂,仍有些愤愤不平,手中的剑柄被捏得微微作响。
方才那番污言秽语,若非仙尊传音制止,他早已出剑。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身旁之人。
窗边,梵轻蕴一袭白衣静静而坐,阳光穿过雕花木窗洒落下来,在衣摆间折成淡淡光晕。
“无妨。”
又是两个字,这么多年,似乎从未有什么事情能够牵动眼前之人的情绪,在顾忘辞眼里,梵轻蕴就像高悬九天的明月,清冷又遥不可及。
梵轻蕴本就不在意旁人目光,这样的人她已见过太多。
而此时让她真正在意的,是楼下那名金瞳少女。自她踏入客栈的那一刻,她便认出了对方正是金山岭所救之人。
方才那少女熔金色瞳孔亮起,仿佛眸子深处有无数星辰缓缓流转,随后只是看向那名锦衣男子头顶片刻,便说出了对方未来的死劫。那不是望气术,也不像推演之法。
她见过无数天骄,可这种能力,却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