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云磐的梦魇,裴执因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十六年前人魔大战中的那场惨案。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梵轻蕴与顾长歌之间的误会与悲剧根源,都埋在惨案的真相里。若能提前将之查清,后面的很多地雷剧情便会迎刃而解。而且那场惨案之中,莫名死去的还有一个云磐很在乎的人,当时的云泽国太子云曌。
摄政以来,云磐并非没有怀疑过大战史记,只是一旦明面彻查,牵连之人涵盖皇室、朝堂、世家甚至仙门,刚刚稳固的政治格局恐会被破坏。所以即使心存疑虑,她也始终没有动手,只是将部分证据按下保存。
前有魔族因果,后有前太子之死,裴执因不相信云磐会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勤政殿再次陷入安静,映在白玉石阶上的晨光缓缓移动,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
直到裴执因的膝盖跪得发麻,才听见云磐缓缓开口,
“平身罢。”
“裴少史正,你有几分把握?”
裴执因心中一松,她知道云磐决定赌一次。
“臣有九成把握,愿替殿下查明当年惨案真相。”
“只是魔族因果一事,最终所指乃上玄门。臣思来想去,唯有以弟子身份进入其中,方能调查因果源头。”
“可如今拜师大会报名已于昨日结束,臣无能,故而求助于殿下。”
云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龙案。她打开案上的紫金长匣,从中取出一枚金色琉璃玉简,递到裴执因面前,
“拜师大会之事,本宫会给上玄门一道口谕,你直接去玄清镇参加即可。”
“此物名为云章简,每日将查得的消息传入其中,无论身在何处,本宫都能收到。”
“裴少史正,本宫可不喜欢失望。”
裴执因双手接过玉简,恭敬行礼,
“臣裴执因领命。”
“定不负殿下所托。”
她知道,查清十六年前惨案不过是云磐给她的一次机会,只有牢牢抓住,才有资格真正成为她的棋子。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未来的云泽女帝,整个云泽国最粗的一条大腿,若能抱紧,怎么都不会亏本。
裴执因刚准备告退,却听见云磐的声音,
“裴少史正,那双灰紫色眼睛,可有根除之法?”
裴执因脚步微微一顿,如今她刚刚取得云磐的信任,若说得太多,难免惹人生疑,
“臣无能,但若日后有所发现,定会第一时间禀报殿下。”
云磐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裴执因暗暗松了口气,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云磐的问题出在哪里。
创作之初,云磐是裴执因除了女主之外最喜欢的女二角色。她年仅十岁便有勇气直面魔王夜修那神魔修为的威压,在众人恐慌时疏散云都百姓,手持长刀挡在百姓身前。
可惜,夜修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天生具有摄魂之力,云磐识海受创,若非她意志足够坚定,早已沦为痴傻之人。可即便如此,那段记忆依旧像一根钉子般深深扎进她的识海深处,夜夜发作,反复折磨。
千年医修闻人家曾替她诊治,却始终找不到病因。只能借助安神阵、静魂珠与诸多灵药强行压制,治标不治本。
天地不生无解之局,至毒之处,必藏生机。能修复云磐识海并帮她摆脱梦魇的解药,正是十六年前人魔大战中逃跑的魔王坐骑、如今躲着养伤的妖皇猰貐角中的玉露。
这也是当初裴执因没有圆回的伏笔之一,导致原书完结时,云磐仍被梦魇折磨。
裴执因摇了摇头,眼下先去拜师梵轻蕴才是重中之重,这解药没准还是未来的一个有利筹码。
当她看到宫门外的那道熟悉身影,裴执因快步跑了过去,
“母亲!”
裴问悬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如何?”
“长公主答应了,给上玄门传了口谕。”
裴问悬早就算出女儿会得偿所愿,她掐指捻诀,替两人换下官袍。随即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泛起层层金色涟漪,带着裴执因化作流光朝玄清镇飞去。
*
玄清镇的中心广场上,来自四面八方的修行者早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考核法阵悬浮在广场半空,六色阵纹明灭沉浮、缓缓流转,将晴朗天空映得流光溢彩。
裴执因和裴问悬刚落到上玄门驿馆门前,便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闻人蘅与沈管事。
沈管事一早收到裴问悬的千里传音,知道裴执因要参加拜师大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很快压下震惊,用有限的时间为少主收拾了些衣物和必需品。此刻等在这里,便是期望在裴执因入考核大阵之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