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真爱,连梵轻蕴的徒弟都跟着爱屋及乌。她看了一眼正在和苏青说笑的古璇,若不是看在灵菌炖云纹雪雉的份上,她早就走了。
*
梵轻蕴刚于主殿准备入定修行,耳边便传来门主晏无尘的传音。她起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开鸣心崖。
太上崖的正殿前,一株古松落满积雪探出崖边,枝叶横生于万丈云海之上。
晏无尘坐于松旁石桌,石桌之上一方棋盘早已摆好。梵轻蕴见状,心中已有猜测,师父唤她前来,多半是为了顾忘辞私闯烬月秘境一事。
她走至石桌前坐下,执黑先行,下一刻,一枚墨色玉子便落于天元右侧。晏无尘执白而应,太上崖上一时只剩棋子落盘清脆之声。
数十手后,黑白两条大龙已隐隐成势。晏无尘忽然开口,
“南宫已经去沉锋崖查探,顾忘辞确有伤势在身。”
“左眼受创,身上残留金丹圆满妖气。”
白子落下,截断黑棋一角,
“轻蕴,你怎么看?”
梵轻蕴垂眸凝望棋盘,黑子轻轻落下,将被分割的棋势重新连成一片,
“弟子认为,此事绝非一人可为。”
“当查出同谋,严惩不贷。”
“罚坐忘崖思过半年,三年内不得参加仙门历练。”
晏无尘不置可否,白子再落,看似闲散却悄然侵入黑棋腹地,
“若罚坐忘崖思过,顾渊那边弟子众多,怕是不会太安稳。”
梵轻蕴神色平静,想到拜师大典顾渊的嘲讽之言,镇下黑子封死白棋退路,
“可其余三大仙门护法皆知此事。”
“若揭过,威信何在?”
晏无尘抬眸看了她一眼,白子落下,盘面大势瞬间转换,
“那便罚二人同去坐忘崖思过三月,一年内不得参与宗门历练。”
梵轻蕴微微颔首,她知道晏无尘心软,所以刚才故意多说了惩罚时间,这结果与她预料相差不大。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棋盘,然而下一刻晏无尘却忽然提起裴执因,
“裴家世代忠于云泽,历代家主皆为国而死。”
“为师并不要求你倾尽心血培养她,只需尽师者本分,莫让她走偏了路。”
黑子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瞬,梵轻蕴轻轻点头应下。
其实,她并非全然不喜裴执因,若抛开圣人口谕与裴家身份,一个筑基修士敢直面金丹大妖,甚至将其反杀,这份胆魄远胜无数同辈。
只是......她总觉得对方走得太过冒进。
思绪流转间,指尖黑子落下,梵轻蕴才察觉不对。
晏无尘低头看着棋盘,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白子随之落下,宛如神龙点睛,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顷刻崩塌,数条黑龙尽数陷入死地。
梵轻蕴望着棋盘,良久无言。
待离开太上崖回到鸣心崖,梵轻蕴将神识缓缓铺开,然而,并没有感受到裴执因的气息。
想起师父的话,她微微蹙眉。
梵轻蕴抬手捻诀,用空山琴感应断弦位置。片刻后,白衣掠空而起,向闲云崖方向飞去。
*
闲云崖上,一张青玉长桌摆在翠柳之下,桌旁坐了一圈人。
除了闲云崖主人陆停匀和两个弟子古璇、苏青之外,南宫隐和顾长歌也都跟了过来。
算上裴执因,两位仙尊,四名亲传弟子,倒比寻常小宴还热闹几分。
巨大的万馔鼎摆在桌上,鼎盖掀开,浓郁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乳白色汤汁翻滚,灵菌吸满肉香,雪雉肉炖得酥烂脱骨,让人食指大动。
裴执因不好意思空手蹭饭,索性将临行前沈管事塞给她的灵果茶和几盒点心全拿了出来。
她默默尝了一块肉,好吃,比烬月秘境那锅铁背獠猪汤还好吃,她顿时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简直太值了。
古璇夹起一个最大的雪雉腿放进裴执因碗里,
“裴师姐,以后你想吃什么尽管来闲云崖找我。”
“别跟我客气!”
裴执因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灵膳,觉得古璇浑身都在发光。
陆停匀端着酒盏,看得哈哈大笑,自从拜师大典上看到裴执因顶着一根断弦,硬生生把梵轻蕴拜成师父后,他便对这少女印象极好,于是也跟着帮腔,
“古璇说得对。”
“闲云崖人少,算上我,也就她们师姐妹两个。”
“你们年纪相仿,平日多来走动走动,热闹。”
古璇听后点头,苏青也温和地笑了笑,倒是一旁的南宫隐轻轻放下酒盏,眉头微挑,
“陆师兄,你别总想着拐带别人弟子。”
“若因此耽误执因修行,怕是不妥。”
裴执因举起茶盏,想起梵轻蕴今日在拜师大典上的排斥态度,怎么看都不像会管她的人,于是摆摆手,
“不会不会,师父她才没空管我。”
话音刚落,
嗖——
一道无形灵力自她身后破空而来,瞬间将裴执因手中的茶盏打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