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这段对话里捕捉到了自己所关心的问题，并且试图转移话题。

“我们是不是也能去治疗室看她了？”

“粟先生也等着面见各位，请用餐吧。”桥狸裳显而易见转移话题。

非我看了一眼花见铜，意图获得准许。但少师眼神平平，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种种美食，说，“先吃饭。”

花见铜并不容许非我私下里去找李恪儒。

用叉子、勺子吃饭的行为已经被摒弃了许久。就连花见铜这种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出错，永远保持优雅从容的人，在用勺子舀着豆子时，也会显得手腕僵硬，不知该是嘴巴去找勺子，还是该勺子去够嘴巴。为了不被笑话，三人盯着桥狸裳的示范，才慢慢进食。

他们从来没有直接品尝过某种植物的种子，几近丧失的味觉仍然感受到了食物带来的快乐。仿佛和远古祖先们同处相同的时空，体验到了这逝去的文化。

“少师喜欢这些食物吗？”桥狸裳问。

“能保留下来，说明是一种令人快乐的事情。”花见铜说，“不过，这种快乐在某些程度上来讲，一定是阻碍。”

花见铜放下勺子。桥狸裳大笑，“我和你一样的想法，只是……”

桥狸裳的食物也一动未动。

三个小时以前。

桥狸裳走进治疗室。满屋子的花草如旧，床上没有动过的痕迹。抬头望去，藤蔓交缠，无风而动。李恪儒不在。

在这个密封的环境里，她没有道理能逃出去。就算她逃了出去，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静静的站着，观察着，在没能发现任何反常的结论中越来越想要做出不合理的举措。忽然，耳边一阵清脆的声响，迅速停止，又再次响起，围绕着他，前后左右。

花丛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找到了。

桥狸裳拨开花丛，看见李恪儒正倒在乳白色的石阶上，体态娇弱，阳光透过层层花瓣，将那些天然纯净的颜色轻抹在她身上，处处成画，品不尽，看不完，映得她整个人宛若人间不可造之物。

牛角还在，血红瞳仁没有褪色，猩红嘴唇依然娇艳欲滴。

桥狸裳靠近一些。这张天生就极漂亮的脸，不需要任何灵魂便已经能撩拨的人心痒痒了。他说，“黎黛融可不是像你这样。”

“你喜欢吗？”李恪儒攀上他的脖子，呼吸急促，“你喜欢这样的我吗？我觉得你的眼里有我。”

“这副深邃的眼睛里什么都有。你不是介子闪耀主，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桥狸裳伸手，压下一枝玫瑰，上面的刺缓缓从李恪儒脸上划过，鲜血紧随破裂的皮肤渗出。他伸手一抹，在指尖摩挲。

“不是介子闪耀主，那就是腹生子，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吗？”

几根刺扎进了桥狸裳的大臂之中。他清晰的感觉到那五根刺在血肉里逐渐生长的过程，再看看李恪儒，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单纯的说着“不是介子闪耀主，那就是腹生子，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吗？”

没有一个腹生子手指上会生刺。也没有一个介子闪耀主能被设计出这样的能力。

他把她的手拔开来。果然，那纤纤玉指上长出了十厘米长的玫瑰刺，又粗又硬。桥狸裳抓住其中一根，狠狠一扯，李恪儒痛叫一声，咬在他的脖子上。

“你还会疼？真正的玫瑰可不会叫唤。”桥狸裳很感兴趣，抓着她的手，仔细看那拔掉刺的伤口内部是什么样子。没有鲜血，没有血红的肉，密密麻麻的纤维桩细管中在运输绿色的液体。其他的刺开始失去养分，凋落下来。“还有什么本领，让我见识见识。”

“你能帮我治病吗？我快不行了，哥哥。”李恪儒满头病汗，脸色越发苍白，眼睛和嘴唇的红色更加突出，活像三个血窟窿，在流散着她的生命力。“我曾经那么迷恋你，太阳神哥哥，救救我吧，求你了……”

玻璃珠似的眼珠边流下圆滚滚的泪。

桥狸裳感觉到李恪儒的皮肤正在僵化、透明化。原本整个人在发光的她，现在某些部位被光穿透。他可以看到本应被那具身体挡住的乳白色石头。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些答案总是能够被搞清楚的。他不着急。

这个娇滴滴的鼻涕虫，真是有点讨人厌了。

“我跟太阳神没有一点关系。看见你们这样对我，说真的，我觉得自己有点儿生气了。谁都讨厌他，还把我当成是那个罪大恶极的腹生子。”桥狸裳站起来，被他拨开的花丛恢复原状，将李恪儒大半的身体藏在其中。“不是我不救你。李恪儒，花少师说想看看你会不会病死，其实我也想看看。这种病要真是腹生子得了，需要三五十年才能长成这么大一对漂亮的角，但你，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我怎么能不好奇？等你死了，我们还会有机会作伴，你要是喜欢我，我就把自己给你当玩具，怎么样？”

李恪儒抬手拨开一朵花，半隐半现之间笑着，“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治疗这病的方法，害我白白在这躺了半天。等着我哦，帅哥哥！”

她的手砸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桥狸裳的耳边再次响起那种清脆的风铃声，来自于头顶。他抬头望去，点点绿色的片状物，整整齐齐排成一列，顺着藤蔓延伸到顶。他走到另外一个方向，同样如此。藤蔓交错，绿色片状物像是上面的点缀，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大概有三万只。

必然是这怪物的杰作。幸好，它以后会站在他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