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既然醒了就来给我搭把手,我捡了不少木头回来,今天可有的忙呢。”
……
造船总共花了两天时间。
老渔夫经验老到,做一条渔船称得上是轻车熟路,只是上了年纪,身子骨已经不大硬朗了,收个渔网都累得直不起腰。于是大部分时候都是老人指挥,慕蓁和聂云嵬负责动手组装。
这两天里,慕蓁也不敢再和聂云嵬待在同一个房间,干脆把地铺打在了二丫的屋里。小女孩自然不嫌弃她,对此还非常惊喜,每晚都缠着她讲修真界的睡前故事。
慕蓁白天打螺丝造船,入了夜便困得不行,只能迷迷糊糊地敷衍:“从前有个人,她梦想成为一名剑修,后来又当了医修,再后来当了魔皇……”
然后她一扭头,意识就“啪”的一声断了线,昏睡过去了。
两天后,一条渔船驶出了忘川海。
这艘船经过了一些修真界的特色改良,船尾上贴了神行符,只需要用桨稍微调整方向,就能自如地在水上航行。不过它的体积很小,和黄泉村大部分渔船一样,它只适合在浅海航行捕鱼。
他们人力不足,实在没法造出更大的船,再加上时间紧迫,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临行之前,老渔夫和二丫都有些担心。因为这两日天气都不算好,天空一直是阴沉沉的,有种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的感觉。
这样的天气,最不适合出海。
但慕蓁也没有别的选择。她给老渔夫留下了储物戒里一半的粮食,便带着聂云嵬上船了。
“收好,”慕蓁把几张符纸塞进聂云嵬的手里,“这是避水符,要是你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就把这个贴在身上,能让你在水下呼吸一阵子。”
聂云嵬看了一眼手中的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绘着奇形怪状的咒文,不知为何,朱砂的颜色有些黯淡。
“你会画符?”他问。
他好歹也是自学修完了青云书院两年级的人,如今对修真界的知识虽然涉猎还不算多,但对于九州大陆的各种修士职业还是很清楚的。
符修在九州的数量很少,修炼难度也很高,因此在修真界市场上,一张高级的符箓甚至能卖出天价。哪怕是神行符和避水符这种初级的符箓,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画的。
慕蓁:“不会,这是买的。”
聂云嵬:“我昨夜看见你偷偷画了。”
慕蓁:“……”
这人是在她身上装了留影石吗?怎么她干什么都能被看见?
“你看错了。”她面无表情,“坐好,小心等会起了风浪,把你掀进海里。”
聂云嵬“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在她边上坐下了。
他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以至于慕蓁现在都有点摆烂,懒得再编理由去敷衍了。反正一个秘密是秘密,十个秘密也是秘密,也不差再让他多知道一个。
贴上了神行符的渔船乘风破浪,向着北方驶去。
起初,海域看上去十分正常。忘川海浅海的水很清,航行在海上,甚至能看见水下的游鱼,老渔夫口中说的黄泉鱼果然个大且肥美,从船边游过的时候,能够看见它们如锦鲤般鲜艳的赤色鳞片,在水中闪闪发光。
慕蓁甚至还顺手捞上来了一条,连头带尾竟然真有小臂长,不知道这鱼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能长得如此肥硕。
但随着船逐渐驶向深海,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游鱼之中,渐渐开始出现染上了黑蚀疫的个体。它们半边身子都泛了黑,在水中暴躁地扭动着身躯,试图攻击周围出现的一切生物。
当渔船驶出海岸十里的时候,清澈的海水骤然浑浊,变成了深邃到发黑的蓝色,与浅海区域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这原本也不算什么,驶离浅海之后,海床坡度陡然增加,海水颜色变深是很常见的事。但诡异的是,在他们离开浅海的时候,仿佛进入了某个结界一般,不只是海水的颜色,整片海域的气息都不一样了。
高远的天穹兜头罩了下来,牢牢压在海域上,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起了浪,天色陡然暗了八度,好似从晌午瞬间跳转到了黄昏。
慕蓁敏锐地感觉到,船驶入深海的瞬间,她身上的灵脉就被封住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才正式进入了真正的忘川海。
聂云嵬的五感最为敏锐,本能使他低下头,看向了海面。
海水分明比起浅海更加浑浊,透过海,他什么也没有看见。然而聂云嵬却有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深海里的某些东西,透过这几乎漆黑的海水,盯上了他们。
他皱了一下眉,就看见慕蓁站起身,往船尾又贴了一张神行符,小渔船顿时马力全开,轰的一下在海面上疾驰起来。
“小心,”少女手中握着桨,稳稳当当地站在船头,红衣在海风中猎猎飞舞,张扬如振翅的红蝶,“有东西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船底下一闪,猛地跃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