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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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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栩鹊知她煽风点火怂恿自己滥用权利恶毒报复,心中那抹睚眦必报的念头一闪而过,转瞬偃息打着蔫儿垂伏。真的那么做了,吃力不讨好的还是她庄栩鹊,忍咽这口恶气或可一笔带过,反之那群刻薄文人不知怎样拿笔群起攻之。

庄栩鹊懊恼自己并无文化对付,空有一腔绵绵浮华徒表空洞。

模糊的光打着晕彩渲染庄争妍的脸,让人瞧不清晰她的神色,庄栩鹊觉得她隔离自己似有天涯海角的远,膝头相互轻触,两颗冰冷僵硬的心冰冻了般遥遥对立。

她笑庄争妍纵被供入大学,见识学智远超自己之上,到头来却活得连她都还不如,曾经仰头高望的二姐跌落高峰,携着万丈璀璨夺目光辉,跌落一地可悲可叹的玻璃碎片,庄栩鹊自始至终却不知该以何种盛气凌人的姿态,扭转二人位置。

她面对争妍,始终卑怯懦弱。

尽管栩鹊的皮肤养得白润如珠玉的色泽,长发打理井井有条飘逸柔秀。就连她曾暗暗渴慕庄争妍满衣橱的漂亮华服,如今她拥有的数量远超庄争妍,心底的卑弱一如既往似那幼稚的女孩。

庄栩鹊明明可以直视庄争妍的疲惫双眼,对她日夜操劳的粗糙双手狠狠嘲讽,轻启双唇吐露难听字眼。

诸如“我自然不比二姐勤劳勤快,满心想着杀回陈家,觊觎我的位置。”

又或“难道二姐觉得你视若敝履的位置被我坐上,还被我做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所以你不甘屈辱么?”这等直白赤辣字眼。

后者是她妄自揣测,日日夜夜如煎油锅,一面炸得金黄焦脆自得着想是庄争妍小瞧自己。一面却是嫩白脆弱豆腐那面,渗着曾经的嫉妒和如今扭曲的攀比。

僵滞的嘴唇上下蠕动,唇上薄皮好似舔过黏糊麦芽糖那般拉扯牵丝,每个字都裹在不像话的稠厚蜜糖。

外皮糖衣甜得发苦,内里沾了姐妹情下掩盖着的口腹蜜剑。

庄栩鹊闷得心口如坠重锤,敲击之下咳嗽回响锤声的沉闷,咳咳咳了几声才捂着手巾,道:“让二姐见笑了。我像只花蝴蝶在我没到过的世界来回穿梭,玩得不亦乐乎,被那群酸腐前同窗说几句也就算啦,人嘛,大肚一点,宰相肚里能撑船嘛。”

骗她的。

庄栩鹊的肚肠子弯弯绕绕又曲折又细窄,细小好似鸡肠子,就算炖烂了呈上桌也被人瞧不上眼。

她会记上几天庄争妍的话,悄悄打探庄争妍最近的动静暗自比较。

可她承认庄争妍有时勤奋过头,她实在比不上。早晨六七点就起床去给陈老爷倒茶添水给所有老妈子嘘寒问暖,恕她庄栩鹊还真难比得过。

前一晚庄栩鹊早早拉灯入睡前,暗自发誓明日一定起得早过庄争妍。

次日她一定赖床,宁愿被人背后数落几句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也不愿日日早起早睡。懒惰是人的天性,更是她庄栩鹊磨破十几岁的稚嫩手掌,换上青春争取来的渴思,她何必为了一点虚荣拱手相让。

两股力量拉扯庄栩鹊的焦灼内心,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拉动,像拔河的双方相互铆劲拽动粗绳,不把她的两瓣身体扯得鲜血淋漓誓不罢休。

吃完饭后,庄栩鹊软软陷落水床般的天鹅绒丝垫之上,两条凉如夜水的洁白藕臂敞露被上,房门被人轻打开。宛如一滴晶莹的水轻落光滑镜面,撩动了人敏感凸起的神经。

一抹高大出挑身形悄然落至床头,伴着微香的男士清爽剃须水,拂动半垂不垂的微沉眼皮。

庄栩鹊心惊如同扑棱飞起的鸟,看见陈家祯梳洗齐整的脸容,咦了一声:“家祯,都快晚上了你还换了一套西服?”

陈家祯将领带团团塞入庄栩鹊手心,沉重呼吸随他沉进床铺的动作响起,“又得开会,天天开会。”

庄栩鹊利索爬起来,光滑睡袍拢着半露不露的雪白肩头。

没出门的这几天里她索性妆也不化了,赌气似的大门不出给报纸上那群前同学们看,既像无声抗议也像撒泼含恨。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陈家祯的肩头说:“我有好几天不敢看报纸了,不会又借着幌子拿我对你讨伐吧。”

陈家祯哼了一声,不屑之至:“我哪管他们?”

庄栩鹊大舒了口气,揉了一揉酸涩红肿的眼。这几天她和陈家祯像两只同床共枕的夜间动物和日行动物,活动休息时间屡屡岔开。

眼见外界的□□对陈家祯不起作用,庄栩鹊的心尖一如焕然一新的初春勃发花骨朵,打着颤儿在寒风间晃悠绽开。

爱怜着将光滑手心抚上陈家祯的俊美脸庞,手指沿着他的贵气逼人的侧脸线条,一寸一缕顺他骨骼血肉上的包膜感触心脏跳动。

陈家祯的叹息落入庄栩鹊的耳畔,雪融化时最后那抹悄然寂静也莫过于此。

庄栩鹊把脸紧贴陈家祯的下巴,刚剃干净的胡茬轻刺若有似无抵着她脸,却有一股相依为命的安心,沿着彼此血管鼓动流淌全身。

静静等待时间流动的安寂,被下一句话蓦然打碎。

闪电般的痉挛流过庄栩鹊的骨骼,她的耳朵失声两秒,旋即清晰可闻。陈家祯的声音像隔着层薄薄轻纱,晃晃荡荡飘拂而来,“我被派去北平出差一个半月。”

庄栩鹊身形黏糊定型似的风化干裂,良久沉默,片片碎裂的残片方才塑型拼凑完全,半边身子麻酥无力。

她哑着干涸的嗓音,睫毛不觉湿润了,“那我怎么办?”

陈家祯嗓子不觉嘶哑起来:“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给你留了好多钱财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空了就能找朋友们跳舞打麻将。”

庄栩鹊破涕为笑,“你安慰人怎么就会安慰这个。”

心底即将到来的分离之情却丝丝蔓延,逐渐扩至硕大裂谷之隙,急切之下呼吸急促如痛骤雨,扑扑簌簌说着话时鼻头落下道道喘气绯红。

陈家祯拳头捏得紧紧,挟卷疾厉凌风幻成一拳锤砸床面,闷闷男声比教堂里的嘶鸣风琴声还漏风,“还不许我带家眷,我真不想去,今晚就要出发。”

庄栩鹊替他系紧领带,手心汗出得密渗透掌心。她懵里懵懂:“那今晚你是特地跑回来和我见最后一面的。”

陈家祯抿着泛白唇角,情真意切点了点头,轻许诺言:“等我回来。”

庄栩鹊压下满腔不舍,强烈懊悔她这几日的懒散堕怠,每日昼伏夜出来不及多和陈家祯共处切语,如今只剩沙漏下细沙沥过的时间来做最后陪伴。

她恨不能穿越回前几天日日夜夜都不要睡觉,黏着陈家祯的衣角同他寸步不离。

夜深起行,车马行装都已备好为陈家祯送风洗尘。此行陈老爷与他一同出行,家中余下女眷几乎都不离步,除此之外唯剩一个陈宛钰。

轿车引擎声踏破最后一丝依恋不舍的念想,庄栩鹊转身,寒风彻骨吹着她干绷发紧的面皮。空洞洞的心房一下子卸空,才觉耳骨神经如此敏锐,都能听清眼泪滴滴哒哒下滑拍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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