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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害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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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栩鹊死死抓住木头椅子的红木表面。

沈家太太咬牙切齿:“凭什么不做乡绅代表就要被炸,这天下还有公理可言吗?做个不同流合污的人就那么难,非不能容忍?”

城防沈家先生将帽子扣在头上,该抬步将走,“你们女人看见外面那血山尸海还得了。这是礼崩乐坏的时代,不亚于战国那会儿了,还讲仁义礼智信吗,妇人之仁。”

顿了顿,他斜过眼轻轻留了一句,说话之际唇上小胡须随着气流微微颤动,“话虽如此,换了我,大概也做陈家父子一样的选择,哪怕被炸的粉身碎骨,也绝不做走狗之流!”抛掷了这话他就快步流星出门。

庄栩鹊眼前发黑,视线像是看不清了一般,点点光亮使劲挣出黑幕突破重围终究徒劳无功。

栩鹊伏在沈家太太肩头,呜呜轻声哭了一阵,眼泪流光,面容粉妆干涸。

谁承想这精心的装扮,是她几个小时前收到家祯几天前的书信,为即将见着陈家祯特意描绘。

粉漆褪了色似的白一道粉一道,在栩鹊年轻漂亮的脸蛋干结。老树皮般错横交叉,让她看上去一夜憔悴万分。

她眼珠浸了泪珠和水,黑得分外光亮水润,可望出去的视线雾蒙蒙的一片早就看不清原貌。

没了丈夫,没了夫家,栩鹊在这秩序颠倒地社会失去倚仗该怎么办呢。

她强打起精神,从未想过一丝一毫自力更生的拼搏想法,习惯性地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靠背依偎。此时这靠背是将她像孩子似的搂在怀中的局太太。

庄栩鹊心存幻想侥念,怯生生地分析:“没有明文公式报道家祯的死,不像陈老爷,那就是没死。他一定是在被炸之前就跑出去了,或在外面办什么公事逃过一劫。”

随即她膨胀自己的幻想泡影,如果没死,他怎么可能把她孤零零地抛下不管。

他若活着一定还会来找自己。

庄栩鹊愈发坚定心中这分信念,久而久之便成独一份的自我洗脑执念。不然,她还真不知如何面对生活巨变所携的无所适从。

开始是装病卧床不起,后来还真的病了,那夜淋雨吹风害上寒伤。

沈家太太请来上门医生诊治,庄栩鹊便睡在她卧房旁的起居室,日久不退的高烧反复折磨她的神识,病糊涂的半睡半醒之间,庄栩鹊忍不住便呢喃着翻来覆去,抵挡热伤带来的寒冷侵蚀。

热病将栩鹊的皮肤烧得愈发白里透红,每个来看病的郎中大夫都忍不住一脸为难,搬出老一套的旧法透过帘子诊脉。

西医来了几次却又过分的没有男女之防意识,虽说时代变迁,可这房子里的人个个小时候都活在四书五经,难免为难。

庄栩鹊身在病中仍惦念家祯,想起他给自己拍下那串玛瑙绿的大颗闪闪发光珠宝项链的盛景。

那会儿是多威风凛凛,钱倾四野。

仿佛整个国家,整个世界,所有上流社会老派新贵的目光都集中他们这对年轻夫妇。

女人娇俏灵动,男人风度翩翩,匹配无双天下难有齐肩。

他买给她的珠宝塞满整整几盒匣子还都装不满,喷薄欲发地漫溢到地上。

那串钻石项链辉煌凛亮,将她饱满高耸的胸脯肌肤衬如象牙白色。

珠宝的华美端庄中和了她骨子里的娇蛮野态。

而栩鹊本身的行为放浪不羁又增添了典雅珠宝的几丝原生态性感。

她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转得像颗小陀螺似的日日夜夜都不停息,香汗淋漓挥洒任性张扬。

中学时代那个受尽男孩子喜爱的不可一世的她又回来了。

病痛加剧庄栩鹊对往事美好的追忆,似水年华如同一场空梦,隐藏在镜子后恍若镜花水月。挣扎着惊醒,薄汗密密渗透了整块额头。

薄纱珠帘之外传来秘秘切切对话,“别叫前头那名西医来了,开了几天的药也不见栩鹊好转。”

“太太,今儿他不请自来非要进门来瞧瞧,你听他过来了,谁也拦不住。”

“岂敢——等等,这人看着眼熟,你们都下退下,我要细细瞧瞧叫他把口罩摘了。”

外头又是嘈嘈杂杂脚步衣裙掀动声音,凭空生出莫大力量撑开眼皮,昏昏朦朦视线一角,从墙一隅溜进一个身形颀长高大之人。

庄栩鹊不待沈家太太通禀,张了张干渴虚白的唇,半眯着眼声调染上几丝不受控的晕热妩媚,“家祯,家祯是你吗。”

那男人脚步越来越急促低沉,像是砸在耳边落入心底的咚咚雨声。

不多时她立刻被一个温暖熟悉兼染风尘的霜寒怀抱搂入。陈家祯低低吸了口气,坚决不移回应她道:“是我,栩鹊。我我逃出来见你了。”

紧跟着第二句话落在后头,他接上道:“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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