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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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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祯因个子高而在人群鹤立鸡群,庄栩鹊瞧见他后赶忙提着箱子往他那走,心乱如麻心急如焚,随时还得提防小偷扒手之类偷她的箱。

此刻庆幸提前以康丽华的名义,把珠宝都寄存到了她名下。

连带着那条她最喜欢的玛瑙绿项链也一起寄进去了。

身无一物身轻若飘,体重轻得临近飞驰来辆列车都能将她席卷进轨道。

脚步顿止,忽然一切声音和人流在耳边退去,树木疯狂在她身后倒退,世间一切缤纷色彩尽数褪成黑白两色。

像看遍了的黑白老电影里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分别场景,断肠绝心。

几个巡卫员撑起了伞,围着陈家祯调查这调查那,忽然像庄栩鹊预料得最坏的那样将他的头一把按扣在地,同时举枪鸣枪示意人群退离。

恰好一辆列车驶过,所有人便一窝蜂地朝邻近列车上涌。庄栩鹊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尖叫,不敢置信,像家祯这样的公子人物也会有朝一日被人粗鲁对待。

那群人放肆嘻哈嘲笑,举着一张死亡证明掸了两掸,“陈家祯少爷,你不是早该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吗,请问这张今天刚到的伪造的死亡通知书是怎么回事?”

陈家祯平静地接受审判,似乎预见到自己必死无疑的下场,挑唇轻轻笑着他那在交际场上游刃有余地的优雅态度,“先生们前几天不是刚在车站打死了一个姓顾的经商人,不妨如法炮制将这桩丑闻也一并刊载登报。”

“哼,真不愧是祖上几代做官剥削人的后代,傲慢的公子哥。”巡卫员冷漠地啐了一口落魄潦倒还讥讽人的旧贵族,“死到临头还嘴硬。”

说着缓缓举起枪支,一副满不在乎鼻眼瞧人的样子。

他的放枪让本该出发的列车都停了下来安抚惊慌大乱的民众。

“我直接打死你也算替天行道了。你们这个陈家,说着好听,是三世为公,实际嘛,早就被扒出来了底细,家里放着一顶贪恋权势的乌纱帽,这世道最贼心不死想永葆荣华就是你们几个蠢蠢欲动的人,我今儿就是在这给你就地正法,你也奈何不了我。”

陈家祯依旧不语,冷眼不言。

庄栩鹊在这一群粗鲁蛮人之中搜寻康丽华曾经也许给她介绍过的相婚对象。真不敢相信,她若听了麻麻的话循规蹈矩跟里面哪个人嫁了,这一生得早熟多少蛮不讲理的吵架斗殴。

陈家祯则像从古画和电影和报纸里走出来的人物,彬彬有礼,经纶满腹,若非她当初的一场叛逆,恐怕这辈子也碰不上家祯。

家祯的衣服虽好几天没熨洗,脸颊还被狠狠轧进水泥路的脏污沾满泥尘,他眼神里却烧起了一股冷静而睿智的慷慨之火。

若是哪位巡卫员擦枪走火打死了家祯,庄栩鹊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尖叫恸哭的。

她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爱人死在眼前的血腥。

挺身而出的念头隐隐催动她,可一旦庄栩鹊往前迈动步子瘦弱的脊背又总剧烈颤抖,她有预感,再往前一步她和家祯双双都可能命丧枪下。

死吗。

可是她才二十来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她在妈妈名下存了数不尽的珠宝财富,只要世道一太平她回来就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惊心动魄的较量在她脑海风谲云诡,掀起风浪。穿透厚厚云层的一道光电刺破心头的迷雾,有道声音冷不丁地诡谲出现。

阴暗的黄昏之光揉碎手里的信纸,那夜黄昏,慕晚的光线暗蓝阴冷照着门口那顶染黄的灯。

有个抱臂的男子冷冷瞅着栩鹊,薄唇轻启,刻薄尖酸:“浅薄,无知,你还真是对外面发生的世界毫不了解漠不关心呢,栩鹊小姐。”

这道声音和此情此景眼前巡卫员的勃然大怒,响彻在了一起。就在这个巡卫员大骂他看见家祯的太太和他一起出行逼问踪迹之刻,一张张陌生轻淡的脸孔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张白而瘦削的脸。

他隐没人群却又现于人潮,帽檐低垂盖着眉骨,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束腰风衣。

庄栩鹊顿时警铃大作,步步自逼的惊惶和仇恨又一次充盈心头。

那件乌纱帽的事一定是他抖落出去,再大肆渲染了一番。瞧他现在身为陈家后人却不受一丝影响的可憎模样。

不难猜想得出他出卖了多少陈家信条换取利益安全。

阴暗地想,指不定是他抖落了一切风声害得陈家家破人亡。

陈家祯的眼睛视死如归般认命望着地面,眼前一双双靴子趾高气昂踢来踏去,可劲嘲笑他这当初辉煌的少爷家如今的枪下魂。

他暗幸那班南下的列车早已抵达启程,想必栩鹊被他推开的一瞬旧站起来登上了离开的保命列车。

因此他可以毫无顾忌而大胆地反击,那群企图拿他妻子做要挟激将的走狗,“各位还欠修炼几世长长见识,难道你们不知男人一辈子能娶几房也不知,而你们各位的消息又太滞后,栩鹊小姐早就恢复了单身之名,是生是死,和我陈家祯是半点没有关系。各位在我这随意开枪无妨,我反正是条必死的命了。若是搁在栩鹊小姐身上就算故意伤人。”他顿了顿,垂着眼闲庭微笑淡定挑衅,“要定多少年的罪来着?”

陈宛钰两手叉着风衣口袋瞧着陈家祯的一番论述。

他望着对面听了那番话后脸色越来越白的栩鹊,心想正是时机,拨开人流往她这走了过来。

北上的列车载着一波一波即将前赴沙场的年轻郎士,和去投奔的孤寡妇女。

他想栩鹊虽无知得可以,至少不会在听了陈家祯这番良苦用心的发言后还会傻乎乎地站出来一同送死。

刚朝栩鹊快走了几步,她拿目光就与他直直对上。栩鹊尚未从陈家祯的晦涩言语走出,陈宛钰感觉他随时就要倒下了。

现在把她带回去,也不妨最佳时机。

陈宛钰不耐烦地挥开碍事人群,耐性而淡定地跨到距离半个手臂的距离。就见她闪身,逃开他铁臂一般的力气,像只扑棱飞闪的小鸟振翅飞上了那列呜呜怪叫着的鸣响之车。

车门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重重合拢,发出沉闷的铁器撞击。烟气怪诞蔓延直冲云霄,铁轨载着这辆拥挤的列车隆隆飞驰。

陈宛钰愣住了。

他彻彻底底怔在原地,望着刚伸出又遗落在空中打算去抓人的胳膊。

庄栩鹊真的假的!?

她在干什么!?

北上!?送死去吗!?

身后枪响惊动飞鸟,子弹冲破桎梏携风流转。

而在车上,正有一个姑娘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的哭声过于的惊异而引起大众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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