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冲突。”庄栩鹊昂起下巴,“这几日我在房间经常看见窗外的树梢窝着好几只喜鹊,就让人想起了贾府门前石狮子上那两只喜鹊了。”
她料想陈宛钰的文化知识绝未读过红楼梦,沾沾自喜仰首挺胸,大胆将眼光投到对面陈宛钰的脸上细细观察他的神色从白转红。
陈宛钰再一次扭过头去,半晌,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了。”
庄栩鹊乘胜追击连上楼也没心思上了,靠在楼梯眉飞色舞大谈特谈三国演义,将听了无数遍的白衣小将赵云七进七出的英勇故事聊得口若悬河。
细节之处她模糊淡化,意旨糊弄陈宛钰就大功告成,可谈三国演义显然正合看过戏剧的陈宛钰的心,栩鹊眼瞧讨不到上风灰溜溜悻悻然找个借口扭身上楼。
心想,名著里以女人为主的故事还是不够多。下次干脆聊金瓶梅算了!
虽然她没看过,可她听过,就也有了谈资。
反正对面是一聊起这些就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的陈宛钰,随她怎么显摆胡来也不会被拆穿。
上了楼伏在床头,窗外暗漆漆的明月笼进烟云深处失去亮光。黯淡的夜凭空生添无数惆怅,月是故乡月,心却远非当年心了。
庄栩鹊的心思尚停留在楼下那番对谈,不由自觉思绪纷飞飘到和涂救教孩子们念字的那个晚上,他像报菜名似的将红楼里的金钗女子一个一个分析出来,着实将她唬住一番。
想起涂救就想到他说还要跟自己寄信,庄栩鹊如今被软足在这大步也不让出,连只麻雀也飞不进屋更遑论信差邮使捎信来了。
同时一颗跃跃欲出的心活蹦乱跳想跳脱出去,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深植根进庄栩鹊的脑袋。
她立刻行动,每天不是主动做饭洗碗就是拖地打扫,成功引来陈宛钰侧目注意之后,她搬出了自己身体不适头晕眼花想看医生的理由。
她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捂着胸口,靠着拄着一根扫帚的墙佯作西子捧心,“我头好晕,眼也好花,这几天每天洗碗感觉手上的皮在蜕皮。”
陈宛钰刚好拿着公文包遣退司机,边脱一件修长合身亚麻长大外衣一边停步驻足。
他的视线正合庄栩鹊心意,庄栩鹊的动作神态语言愈发浮夸。
陈宛钰抿紧嘴唇,毫不留情拆穿她的连篇伪装谎话:“你不就是想出去逛街看电影吃饭吗?”
庄栩鹊迅速停止腰背,狡辩矫正:“只要出去溜达一圈,我哪里说要看电影吃饭这样奢侈了?”
陈宛钰从鼻子里流出一道短促有力的气,反衬他那英俊眉目分外的冷漠寡薄,“想得倒挺美的。你见哪个被软禁的犯人还能用车载着出去散心。”
庄栩鹊望着他扬长上楼的背影不甘心追答了句:“我又不是犯人。”
她消磨片刻见陈宛钰毫无下来松软态度之意,的确,陈宛钰平日对她都快恶言恶语就差没上手了——他连碰都不会想碰他,所以动手这点远远不会施行——哪能指望他带自己出去透透气?
换成家祯才有那份闲心带她出去乱走乱逛。
庄栩鹊对陈家祯的思念又一次绵绵无绝期地升扬。她恹恹换了一身毫无美丽可言的家居衣裳,满脸嫌弃望着镜子里丝毫没有粉黛加装的朴素脸蛋,和一身朴实无华的穿着打扮,满脑子想的是陈家祯若在身旁必定对她有求必应。
她和家祯从前是最闲着没事干的两位富贵闲人,拿着家祯每月银行定点赚取的不薄薪酬以及陈家富可敌国的万贯家财,一有空就手拖着手去各种热闹场所大出风头。
那时期,就连远在天涯的六朝金粉之地也对他们这对夫妇的名声大有所闻。
陈宛钰可没那闲心思和她玩所谓的闲人游戏,他虽摇身一变身家千万,从身上却透露出了他从百货店打工时沿袭下来的内敛安分。
他一点也不喜欢大肆挥霍金钱消磨时间的游戏。
庄栩鹊憋憋嘴不无失望地往后一躺,直挺挺仰天扑躺在了硬板床上。
活泛心思转动脑筋拼命想着其余出走的借口,忽听见门外走近的脚步声。
这种严谨沉闷的步态声音只出自于陈宛钰,他出现在了门口,栩鹊早已把自己裹成粽子一般紧紧缩在墙角。她的房间钥匙他自然拥有,庄栩鹊刚刚真怕他忽然毫无征兆闯进来了。
陈宛钰脚步一顿,薄唇轻轻一旋:“你把自己当绝世美女了么?我对你没那想法。我又不是没眼光随随便便哪种劣性的女人都要。”
庄栩鹊早将他的刻薄言词消化良好,充耳不闻,这会儿瞧见他脱下那套公务风的长风衣换了件轻薄短衬衣,问道:“你出门和谁约会吗,能不能让人带点吃的来。我手腕洗碗酸得要命,不会做饭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忘刚才的演戏继续将手故意甩了两下给他看,以示证明。
陈宛钰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天空颜色的衬衫,扣子微解了两颗露出洁白流畅的颈间锁骨。
栩鹊差点忘了,他毕竟还是家祯牵血缘关系的亲哥哥,有着同一个父亲的血脉所以身上多少带着点贵气的气质。稍一打扮,他身上那副公子哥的模样也不失一种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之感。
他眉头一皱,只说:“要出门就走,晚上九点前回来。”
庄栩鹊的后脑勺似安了弹簧立刻弹跳而起,证实陈宛钰并非出尔反尔有言无实,赶紧换回前面那身干净漂亮衣裳。
她一边手忙脚乱往裙子外边套着薄薄软软的针织珍珠开衫,一边朝一楼正在静静吸烟插兜等待的陈宛钰挥手:“我这就来。”
车来了,她钻上车,以为陈宛钰还有别的约会一定会抛下自己,让她笼罩在他叫的司机兼保安的监视之下乘车出门。
谁知陈宛钰吸完烟就和她一块钻上了车,两人相距一条银河彼此遥遥邻坐。
身下的汽车得到命令开往下午阳光挥洒的市区,庄栩鹊鼻子闻着从身侧飘来的衬衫被阳光晒透散发的淡淡香味,满脑子都是想:陈宛钰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