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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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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到涂救信件以来,庄栩鹊想起之前颠沛流离的一段苦日子就更在房子闲待不住。涂救像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链接,一下子将她强有力拽出与世封闭了般的闭塞视听的浮华世界。

庞大奢华的房子化作一摊随时会被炸碎的瓦砾,沙发上那精美绣线的软垫绣枕幻化成一团废絮糟囊,口里吃的大鱼大肉则是外面多少人乞讨也讨不来的天价食物。

她闭眼便是睡,睁眼第一时间看见的不再是欧式风格建筑的内壁砖墙,转角楼梯墙壁上的精美绘画壁纸成了她梦里的一栋栋破烂屋子。

栩鹊吃不下桌上的菜,越吃不下,越是一筷未动任凭食物糟蹋,良心就像一整颗被挖出胸腔,血液滴滴答答流淌到地上污秽发烂,她自己都害怕那种胆战心惊的汗流浃背之感。

陈宛钰从早上吃完早餐就出门办事,步履匆匆一直到中午都没回来。

庄栩鹊趁他一反常态一天都不见得回屋,就打包了桌上几乎一筷未动的饭菜,本想试试能不能软磨硬泡偷溜出门。陈宛钰却半途回来了。

庄栩鹊干脆直白坦诚:“我一点都没动,都是完完整整的好菜好饭,丢掉多可惜呀,我们去给后街上那群好几天水米未沾的流民吃不好吗?他们都好久没吃到一顿像样的饭了。”

陈宛钰讶然瞧着栩鹊,半晌嘴唇都未蠕动说出一句话。

以为他不同意,庄栩鹊心里打鼓,给自己加油鼓劲又说了一串话,诸如现在形势不易各方都很险峻,她身上没有余钱也没指望他能替她捐什么钱,唯一能尽的绵薄之力就是省下点吃食给好几天没饱腹过的可怜孩子们一点吃的云云。

陈宛钰的冷漠无情和刻薄讥讽,庄栩鹊领教的一清二楚,眼睛瞅着鞋尖手指无意识地乱搅动衣摆裙角。

等待时间相隔越长越觉得煎熬的苦楚,庄栩鹊心酸自己身上分文未取,哪怕是从自己那堆珠宝奁里拿点钱来当了呢也能换出点钱,不必陈宛钰的嗟来之食看他脸色去做点绵薄之力。

涂救的来信上绘声绘色描述了他所在地区的残酷艰苦,虽用了最调皮欢快的语调笑侃他的又一次熔炉生活,可话里话外的骄傲之色也掩盖不住和贼匪拼杀的残酷本身。

人民流离失所百姓饥难成灾,各地还发起了大水冲坏禾苗粮食,各地房屋积蓄被烧杀劫掠尽了的男女携着老小赤脚逃难。

空留满腔热血愤慨的人们捶胸顿足,撕心裂肺地怒嚎,势要打赢丧尽天良的匪人,消灭天灾人祸,定要让所有人重返幸福家园。

老天降下人间炼狱于这片厚土,全天下人都在愤怒咆哮着站起来抵抗,弱小残老们被逼的无家可归到处流散,可另一方面歌舞升平的权贵们仍在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世界就像被分成两个割裂的房间,玻璃窗外的人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生活无法置信同在一片地域。

庄栩鹊自从回了这座繁华靡丽之城,就如被城里所有奢华精致的男女再次拉回他们那个房间一般,一下子听不见外界的一切真实声音。

在她们这座自幼用繁华堆砌起来的房间里,再穷的人也会削减脑袋,努力挤进房内尝试着与走针上流淌的音乐翩翩起舞。

看了太久繁华衣服和名贵首饰,便渐渐忘了身处何时何地。

一座高楼倾塌之后立刻会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的大厦。

而栩鹊,不过是从费尽心机进入的当初那座名为陈家的大楼,迷迷糊糊又被拉进另一间名为陈宛钰的华丽房子。

人的脑子在被猛然一阵剧烈晃动后,像晃出本就满盈要溢出的水,呼吸一下子顺通畅快脑袋也清明了起来。耳边听见的风声愈来愈清晰。老弱病残的哭泣绝望声音也透过上流富人区的层层防线,突破密不透风的砖墙穿透进来。

乱乱糟糟的哭泣声、哀求声、病痛折磨声的混杂浑浊膜,被一道近在咫尺的声音断然打裂。

一丝缝隙从浊质隔膜中央裂开,蜿蜒曲折的缝裂承载着陈宛钰清楚低微的声音:“行。”

跟着陈宛钰迫不及待钻上车,庄栩鹊再一次离开了这座名为软禁之地的别墅。车上陈宛钰几乎不怎么说话,抿唇不语瞧着她跑上跑下忙里忙外,眼神始终没有定点一般穿过她的后脑壳望着窗外那条难民街,分明在想自己的事。

在这座繁华大都市的后街有这样一条脓溃肿烂,贫穷病困的街道真属难以想象。若非庄栩鹊偶然听邮差提起往这瞥了一眼,此生当真很难发现这样一个像独立割据之地。

小轿车停在这座街道的最末端,就像一个异类格格不入受人注目礼。

庄栩鹊爬上车后座,脑门早被阳光晒得晶晶发亮流着细汗。

陈宛钰一声不吭,轻拍驾驶座上的司机后背就立刻有袋买好的帕子递到他手上。

庄栩鹊从他手中拿了一条擦擦脸蛋,察觉此刻正是说事的好时机,见缝插针道:“我想去针线铺。”

陈宛钰如她所料流露疑惑不解的神色,“去那里做什么。”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汗流浃背的感觉攀沿着尾椎骨汩汩上涌,连着几日针锋相对的相处让她吐露下面那句话时格外艰涩。

说和不说的踌躇在她心里互相扯头花,撕个头发散乱淋漓狼狈之际庄栩鹊下定了决心。

伤害男人的坏女人罪也不是第一次了,庄栩鹊你可以的,不要畏首畏尾直接挺胸向前表演。

在陈宛钰安静而迷惑的注视下庄栩鹊掏出了口袋里的香囊,开口前嗓子像卡了一口浓痰似的哑了一下,捏捏鼻子疏通堵着的那股酸流,口是心非道:“你在找的是这个东西吧。”

陈宛钰立刻变色易容,车内的空气霎时异常流动,“你从哪里拿的。”

庄栩鹊勉力提了提嘴角,“上次买衣服的时候看见从你钱包掉出来的。我看上面针脚年久松散都不能用了,你那地方又没有针线,想着要么从针线铺买点布料和针筒给你缝缝补补或者重新做一个。”

接下去的一分钟漫长可至一个世纪,时间仿若静止流淌,半空飘散着莫名粘稠停滞的味道。

久到庄栩鹊都不再期待他的回答,陈宛钰的唇角扯出微小空隙吐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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