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庄栩鹊这般生性闲坐不住爱闹爱玩的女人一拍即合。
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影院,庄栩鹊任凭脑子里纵意横流的思念成疾。
影院内的黑暗不似大马路上的月色之黑,那般柔情朦胧,也不似傍晚日暮时分的黄昏落日多情善感,它就只是黑。机械式的茫茫暗黑,隐匿着大庭广众和光天化日之下无法言喻的所思所想。
而另一边的陈宛钰将手伸过来握着她的脖颈,轻声低语了一声:“庄栩鹊。”
这样冷冰冰叫全名的只陈宛钰一人而已,庄栩鹊从无从发泄的郁闷之中回过神来,爱答不理地应了一声:“嗯?”
“你今天和小孩子玩耍的样子实在很像一个美丽的妈妈。”他那在白天不想被人看见的欲望仿佛在这情侣聚集之地,才有了释放地辗转深入到她的脖颈,脸颊,追逐着下颌曲线滑触吮含到那柔软的唇瓣上。
因为很美,站在那里不知不觉间就凝望了许久许久。久到陈宛钰忘却时间,看着她的后颈上雪白的肌肤就想到了夜晚月色的美。
庄栩鹊发自内心自然而然地低语出声,毫无保留全无掩饰,完完全全出自脑里那个名字:“家祯。”
电影屏幕上的情节来到夜黑风高的夜里打了个响雷,惊得影院内娇弱的女士们无不捂着耳朵吓了一跳。尖叫此起彼伏,掺着回过味来的深深喟叹。
感到脖子上的那只手体温迅速降凉,庄栩鹊回头,看不清身边的陈宛钰的晦涩脸色。
她被陈宛钰毫无动作的冷漠反应激励了般,随着四周响应的叹息一同深深叹了口气,毫无顾忌陈宛钰的想法,自顾自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想给他立碑,内心深处觉得他始终没死。不可能死了,第一次时他都活下来的。”
陈宛钰冷冽笑了一下,带着不屑的嗤笑:“可他就是死了。”
庄栩鹊见这一声呼唤成效很好,击退了陈宛钰不知哪里涌上的一股忽然想深吻她的冲动。
她好好地松了口气,可思绪却随着叫出声的那声家祯灾拉不回了,白日在茶餐厅吃的肠粉和蟹粉小笼都像消化不了化作硬硬的疙瘩,悬在体内不上不下成了块心头大石。
出了影院她说她想去以前的家里看看,那处胡同早随着拆除变得不像样子,里面一家人户都未居住俨然是处青苔滑壁野蛮生长的废弃地。
一个人进了那间只剩四方天井的大通铺,门口那盏欲坠不坠的小灯也早亮不起来,黑得一丝亮光都无的屋内晃动着一个除栩鹊之外的身影。
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也瞧见了她,拢紧身上披巾转出屋外,“栩鹊。”
庄争妍在如水夜色的晃动月影笼罩里走了出来,浑身上下穿得十分单薄,高跟鞋在地板砖上哒哒哒地走来走去发出鬼魅般的鞋音。
姐姐似乎变成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女人,她放弃曾经温润散落的顺直长发转而烫成及肩的卷曲乌黑波浪,红唇艳艳生光粉黛尽施于脸。
庄栩鹊记忆中的庄争妍始终是坐在钢琴架边,不费力气就能惹得许多有钱有貌的男同学们跪倒在她裙裾边的温柔女人,上一次见她还是一名素净女人的打扮气质,这次倒像一位姨太太了。
庄争妍笑着握住了庄栩鹊的双手,嘴唇在脸上划出了道刻意堆作的微笑:“许久不见了栩鹊,你怎么懒得一点儿粉都不搽了。我记得你不是最爱往脸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堆吗?”
庄栩鹊不敢说是陈宛钰根本不给她脂粉盒子打扮,专挑有利自己的答了,省得被庄争妍比下去:“最近发现皮肤素净的状态更美,就不涂啦。”
庄争妍的笑果然哑了一下,“你在干嘛呢最近,我每天忙着应酬每天都要穿裙子穿高跟鞋,可累坏我了。”
庄栩鹊还没忘记上次她俩姐妹闹得极不愉快的分手场景,疏懒回答,略略挑拣了部分说了,然后概括总结:“马马虎虎凑合过吧。妈妈的祭日快到了,你一起去吗?”
争妍笑道:“去干嘛,看她在地下骂我给别人做小妾么。”
庄栩鹊皱了皱眉没有多说。
庄争妍一瞧见她的神色便极不满意,笑着逼近了说:“栩鹊你干嘛也用这样的表情看我,我想我和你是差不多处境吧,我跟的这个男人甚至比你的还有权势一些。你知道他听说我养父是谁有多激动吗,他最崇拜的就是我的养父了,一听说我的身份就抢着要我做他的夫人。你呢?你是不是委身在了陈宛钰那家伙身下了呀。”
庄栩鹊哼了一声:“别太关心我了二姐。”
庄争妍摸了摸栩鹊的脸,“瞧你的牙都咬到耳根了。栩鹊我诚心告诉你,我一开始是想把那个陈宛钰抢到我身边来的,谁让他总是把眼睛黏在你身上呢。可惜啊他实在是个木头,任我怎么暗示他都不为所动。倘若我还在他身边的话,也没有你现在的好日子过了。”
庄栩鹊微微蹙眉瞧着庄争妍的妆容在眼前慢慢扭曲、变形。
“那我谢谢你啊。”
庄争妍抓着栩鹊的肩膀像要把嘴咬下她的耳朵那样,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你想要的,我就全都抢走。你拥有的,都是我不要的东西。”
庄栩鹊扭头看着屋内人走茶凉的空寂,挑眉问道:“你过得这样快活,为什么还要和我一样落寞地走到这间小时候的屋子来呢。”
庄争妍像被戳中心事立刻怨恨而悲愤地瞪了栩鹊一眼,气息不稳而十分急促:“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无路可去到这里来忆往昔。”
庄栩鹊只抚了抚庄争妍的发尾,“你不适合这种波浪头发,还是以前的好看。”
庄争妍把眼睛愣愣瞅着栩鹊,“你不就是觉得我这样烫染,美丽更甚于你了,你故意这么说么。”
庄栩鹊一口口水差点呛到嗓子眼里,知道多说无益,就省略了七七八八只说了小姨的事与她听,最后道:“小姨是个前车之鉴,我也是个殷鉴不远的例子。花无百日红,你好自为之吧。 ”
换做几日前,甚至是昨日,她都能匀出少许精力和故意来挑事的庄争妍拌嘴斗法,今天她真懒得多说,从影院出来本就兴致落寞想来此处转悠转悠重拾旧日宁静。愿望落空之后她也没有继续喝西北风的意思,打消吹冷风的念头赶忙启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