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吃了一顿馒头配咸菜撑得一早上都不饿,临近午时楼下餐厅再次飘来缕缕食物香气,也难勾起庄栩鹊一时半会的垂涎口水。庄栩鹊满门心思想的是如何借口出门,听见楼下两人对吃的餐盘叮当作响声,无由衷地起了羡慕之心。
如果她也能和这对佳人男女一样,拥有一顿和陈家祯不慌不忙对坐进食的饮宴该有多好。
昨日初逢久别重逢的陈家祯,喜极而泣地眼泪熬红了她一晚上也没消肿的红眼圈。望着镜面中的肿肿的眼泡使劲敷水也不管用,手边也无香膏揉搓消肿,庄栩鹊唉声叹气揉揉眼睛细听楼下动静。
陈宛钰看样子是决要和那位大家闺秀喜结连理,带来屋中一去吃饭不说,午宴小憩之后陪同这位小姐出门去逛商场。
他有了佳人在侧便很少管闲杂旁事,趁他出门,庄栩鹊央着留下的司机把门打开放她出行。
司机不敢擅作主张出门,握着座机电话线禀报了此事。
庄栩鹊又无奈又理解司机胆小如鼠性格来源,念在平日他常给她通风报信,便一点头直挺挺躺在沙发椅上将两腿翘在地上。纤纤素手轻巧拨开橘子外皮,神思恍惚游荡天外。
耳朵竖得比谁都尖,不一会儿便听见了隔着电话线的陈宛钰声音:“她在你身边?”
庄栩鹊眼皮重重一闭当做睡着了般,实在应付不过才被掰直上身,冲着电话那端哼哼了两声当做回应。
司机陪着笑小声若蚊蝇般道:“在您百忙之中打扰您的聚餐了。陈老板你若不同意,我就叫栩鹊小姐回她房间去了。”
一听这话庄栩鹊跟安了弹簧似的一触即发,张牙舞爪朝着司机委屈巴巴做脸色。
接起电话的那头的不时传出电影人物的欢声笑语,一阵并不长的沉默过后是陈宛钰寡淡的态度,他风轻云淡似的随意说:“我现在没空搭理这等无聊的事。”
像故意说给庄栩鹊听一样用尽嫌恶的态度,言语仿佛是说之前他搭理庄栩鹊是出于无聊解闷,如今正事傍身早想“一脚踢开”。
庄栩鹊求之不得,蔫吧了的身形一个激灵鲤鱼打挺站到地面,得意洋洋瞧着搁下座机的司机,“好啦,我可以走了?”
她以转去后街施粥为由请司机开车载到那里,随即东转西转给孩子们讲了点汉字和书,灵灵巧巧摆脱司机的监视,随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将帽檐压得低低,请他拉自己去一栋掩人耳目的住宅。
陈家祯告知的住址坐落在一条安保极隐秘的街上,门口专人传话,她在等候过程中就一直手绞着双手,站在一棵苍郁大树阴影里。炎凉的风上下吹拂滚动她的长发发丝。窥探到铁门缝隙中像一道龙卷风朝她跑来的男人影子,她瞬间便又停止酸胀的后背。
脚上高跟鞋的桎梏教庄栩鹊不敢妄动,许久未穿带跟的鞋子来见故旧之人,一股奇妙而激动的期待如滚刀卷肉在她心底碾来碾去。
像一片青翠叶片被风卷落,庄栩鹊心情极为盎然,门打开的刹那就绽放出了矜持却不掩兴奋的喜悦笑容:“我准知道你会亲自下来接我。”
陈家祯将她一下子搂进门内,紧紧圈住栩鹊的纤细臂膀,“我正好和我老同学聊着赈粮事宜,你也见过的,以前我们一起跑去伦敦参加他的婚礼,记得吗?”
陈家祯一边喋喋不休一边牵着庄栩鹊进入内堂,心情激越像把闷在心底几辈子的话全说出来。
他那同学早在门口恭候,相互寒暄见面略聊从前之事,感慨了一声:“许久未见家祯恢复从前侃侃而谈的开朗样子。自从你失踪后,他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阴郁寡言。”
陈家祯似不想提及,“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谈起来,不是惹栩鹊勾起伤心往事。”
那同学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笑骂了一句陈家祯,继续侧头对庄栩鹊道:“他是怕我把他暗暗掉泪的事说出来,怕你知道呢。”
这名同学现在正在领事馆做外交官的工作,家祯托他牵线搭桥成功以港商的身份进入商界活动,如今他们正为了乱时人人饥不饱腹流民成灾的难题焦头乱额,并以捐募和筹资等各种方式捐粮赈灾。
闲来无事,庄栩鹊便四处瞧着陈家祯这处住所的墙壁、壁画、家具陈设和位置摆设,最后走到一比一复刻当年卧房的私人内室不觉顿停脚步。
望着熟悉而早已不复存在的陈设,旧日恍如镜花水月的日子流水般的争先涌上心头,潮水猛然淌过最柔嫩的心尖颤得她浑身一抖。
楼下传来小汽车发动的响声,庄栩鹊刚想下楼去送送家祯的老友,却见那男人跑上来特意道了声:“司机正在发车,我不打扰你们二位重温旧梦就先走了。”
庄栩鹊承接这股善意温柔微笑点了点头。
来自右手边陈家祯方向的火热视线,直到汽车声音消绝也未减退分毫,那灼热目光像一道火灼烤她火辣辣的耳根。
陈家祯克制而隐忍地叙述昨夜等到今天的心情:“我昨天就想跟着你回去了,但怕你说我唐突就一直等着。报了地址,没想你会过来,今天听门卫说是你来了,心里真是高兴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