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丧失了大姐姐的老妈心神恍惚,直勾勾注视着我,害我差点误以为她那对我身上华美衣裳的注视是认出我来了的错觉。
我将老妈给我买的亮闪闪的吊坠摘下,戴到幼时栩鹊灰扑扑的衣服上,从她不甚体面的衣服里也能瞧出她本身的干净皮肤。
小时候的栩鹊一看见我这等穿戴齐整的同龄姑娘,就跟瞧见下凡的天女,喃喃自语:“你是天上来的神仙吗。”
我摇摇老妈现实中给我买的美丽裙摆,羞涩莞尔地大方承认:“我就是仙子呀,活了几万岁了。”
栩鹊家住一间四角漏风的大通铺,我请她吃糖葫芦她带我回家吃炒干的干锅巴。干硬锅巴噎得下巴险些脱臼,碍于面子关系快速嚼几口便一口闷吞,环顾栩鹊家的环境怎个脏污破陋可言,我小坐一会就坐不住了想要从老妈的梦境告辞。
幼年体的栩鹊依依不舍牵着我手一直不想分别,说要常来这里找她戏耍玩闹。
我从老妈家徒四壁沿街乞怜的噩梦恍然抽身,望着身边桑拿蒸的香汗淋漓的老妈,忽生一股油然腾起的怜惜与爱。
蓦然想起三岁那年,老爸做生意便会带我和老妈上山去拜佛,佛香袅袅烟气四绕,老仙我踏入佛门重地万般不自在,生怕被铜镜照出真面目汗流满面。袖子擦了擦汗转念暗笑自己又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仙人,仙佛本就一家何必拘泥。
我就大摇大摆跨进大雄宝殿虔诚拜上三拜,身着袈裟的一清大师旁厢接待我们,笑意盈盈拿出一卷昏黄空白文卷说是有求必应。
彼时我刚上幼儿园,校内稚童来我家缠着要庄栩鹊抱。我牙酸溜溜地想这是我妈妈你们瞎凑活什么劲。
在一清大师给的文书上小手一挥,写下歪歪扭扭众人钦羡不已的天才少女的扭曲字迹——我要妈妈只爱我一个宝宝。
庄栩鹊惊讶瞧着我向大师递呈的纯净心愿,亲了亲我的脸蛋,承诺:“妈妈只会有你一个宝宝。”
陈家祯则把我高举过脑袋坐他肩头晃悠,像骑马般让我一路乘着他跑下蜿蜒崎岖的山路。大师是否有通灵之力已无从究考,我三岁那年的心愿却真的实现了。
以庄栩鹊和陈家祯一周五次的频繁次数,不然我的妹妹弟弟早降生于世和我争宠来了。
桑拿房间热气蒸腾得面若粉嫩桃花,栩鹊肩头光裸只着浴巾坐在榻上喝着果汁,清凉酸梅汁十分解渴,我不常来蒸热得全身上下汗冒不止。庄栩鹊就像我小时候帮我洗澡一样拿着帕巾轻柔抚拭。
她雪一样白得晃目的肌肤晃来晃去,头顶吊悬的灯的白炽光线尚也不及。我脸红耳热心跳加速,哎呀一声自己接过毛巾擦脸擦汗,口是心非道:“以后我出海了,这种事肯定都是我自己来做。”
庄栩鹊的手微停住,专注视线瞧来让人发慌不止,“确定好了要做航海员吗。”
我豪情壮志道:“我要做天下第一个女航海家,闯荡世界游历人间。”
意料之外的是老妈一点也不阻挠我,反倒笑嘻嘻地一把揪住了我的脖颈:“好呀,以后我跟着你老爸回他母校,就由你带我们去啦。”
我想到下午陈宛钰对老妈的中伤,慷慨激昂捏紧拳头坚定点点头。望着老妈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努力将那陈宛钰狗屁言辞尽扫脑后,亲了亲我最深爱的妈妈,发自内心说:“永远不要在意这世上谁恨着你。我来到这世界就是来爱你的。”
一抹慌乱和羞楞从庄栩鹊脸上一闪而过,她抿唇欣喜笑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小天使呀,我也会永远爱你的宝宝。”
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在我快被热晕过去而陈家祯赶到的时刻。
我睡在爸爸妈妈中间,裹在凉丝丝的冰丝巾中享受耳朵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
打磨恰到好处的尖润指甲在我耳根轻触,像清晨挂着露珠的树叶被风抚摸面庞。栩鹊聊起了她诞下宝宝的那静谧夜晚,高档病房里的护士操碎了心拍着宝宝的屁股,急急地团团乱转:“这小婴儿怎么不哭呢。”
被包得小小一个的小婴儿睁着安静的大眼,乖巧听话不哭也不闹,沉静安然得过了分了。庄栩鹊躺在床上毫无气力,滚床单的时候舒爽得屡屡晕死过去好似神仙,真的有了宝宝可快累死她了,所谓一时快活,后头吃苦。
家祯初为人父在旁忙得手足无措,一米八高逼近一米九的个头毫无用场,手忙脚乱又是哄孩儿又是哄老婆。
小婴儿从她孕育的温床落地,长相结合栩鹊水润润的眼眸与家祯锐利的下颌线条。
无论护士长如何逗她拍她掌心她都不哭,栩鹊接过湿润的女婴亲了她花瓣似的红唇一口,“小宝,你是我的小天使。”这一亲把小女儿吓得两眼睁圆四肢扑腾哇哇大哭。
护士们奔走呼告欣喜过望,留着弄哭小宝宝的庄栩鹊不知所措。她想了想干脆也哭吧,一起哭总比小婴儿一个人哭好,嘴一瘪刚挤出两滴晶莹马尿。小婴儿瞧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反倒安静了,指着她咯咯乱笑好似天上光屁股的安琪拉降落人间。
……
万想不到的是,聆安我那时哇哇大哭纯粹是被她那句小天使给吓得。人家不是西方世界没羞没臊裤子都不穿的小娃娃,我可是修仙上万年的老仙了。
虽然在天上,上万年根本还很短。
若得人间万年和老妈老爸长久安度,不做神仙我也愿意。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