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认识她,也无从知晓她在背后替他辩护的种种言语。自始至终庄栩鹊对于他的暗恋和情愫都来自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她小心翼翼珍藏这段暗地爱慕,把感情贮藏玻璃罩的音乐盒避免捏造是非。细心理智至此仍折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迸发那刻庄栩鹊无法操控自己。
真希望她觅得和他说话的机会时,她也不要这般毫无矜持的好。
庄栩鹊给房东转了房租水电的账款,匆匆跑回学校赶着踩点上课的时候,如愿以偿又遇到他了。
他们同修一门课在一个阶梯教室,他刚一进门,坐在前排座位的栩鹊心领神会不由自主停顿笔头,平缓呼吸不受控制急促抖动,及至身边这股清雅淡风掠过肩际。
陈宛钰,心理学在读的男孩,自一年前庄栩鹊在这间教室初次对视上眼,她平淡无波的感情顿如狂风大作的海面汹涌澎湃。
身侧残余陈宛钰擦肩余香,庄栩鹊的笔头握不紧了般的颤个不停,思绪携着噼里啪啦雨声大作的力道扎根脑海深处,下起了场余韵深远的回味之雨。
她没打算表露不可遏制的这股爱意,甚至连她自己也情深不知何处而起,命运将她心胸打造成了看见他就满心欢喜,恨不得下一秒就鼓起勇气前去告白。
不......那样太过廉价,她不想让心事昭之于众。
炎热夏季潮雨猛来一阵就又消散,租房里刚日晒的衣裳尚未干透潮气随即弥漫,皱皱巴巴穿上身体颇觉不适。庄栩鹊面临搬家适宜顾不得许多,打包了大大小小行李从康丽蓉家搬了出去。
走到残余温热雨迹的道路表面,地底蒸腾热气将她周身包裹,身上衣裳像被热意挟裹小了一码般的紧窄。避免不必要的争纷纠葛,栩鹊趁屋内人还微微打鼾之际坐车回了学校。
她申请好了宿舍今天就住进去,拖着沉重行李箱一路蹒蹒跚跚到了住宿楼。见时间还早拿了本书去了图书馆,费劲挤开一堆拥围在门口的人要往楼上走。
身后那群人还笼在门口狭小的透明玻璃门后,叽叽喳喳兴奋雀跃的劲隔着两层楼还听得见。栩鹊通往二楼自习室的廊道上也都还是围拥的人,水泄不通黑黝黝的人群尽头传来了一声男生压不住兴奋劲的告白。
“我喜欢你,关注你很久了,发现你只在图书馆宿舍两点一线就到这表白了。怎样同学,看到我这张脸你就同意了吧。”
听到最后半句话庄栩鹊险些喷饭,踮高脑袋想瞅说话男生的庐山真面貌,后知后觉之所以他的表白满校围观是因他人气出众。
那男生并不如何多好看,气质很不错。反倒是他身边那个出谋划策笑得开心的男性狗头军师,似乎是叫什么陈家祯的,让栩鹊恍地悟过来对号入座。
她终于能看得清这张只闻其声,不闻其人的脸了。
注意到自己视线张望得过于胆大她赶忙扭头,弯腰匆匆从对方探过来的视线溜走。
心思明明在被回视的时候极其慌乱,可刚出门就又抛到九霄云外。庄栩鹊就连刻意遗忘某份沮丧也未如此神速,心头仿佛蒙层纱翳,表面沾满灰尘阻挡了回忆那份心情的专注度。
刚刚正面对视了的陈家祯长什么样来着,庄栩鹊一边快步走在草坪边缘一边疾乱思索,脑内有层脑雾死活记不起陈家祯的五官样态。
奇怪,她的记性明明没有这样差的。
与之相反的是拐过一楼西面楼梯上到二楼自习室,猛地与窗边低头看书的男孩狭路相逢。面对陈宛钰的安静注视她已无法保持镇定,生锈的机械发条坏了那样迟钝停脚。
陈宛钰的视线只略扫一眼立即冷漠转回书页,就像看见空气毫无触动。
庄栩鹊真想立刻维护自尊心扭头就走,脑子里的弦完全不受控制地缠绕到了一起,叮叮当当乱响的音律节奏里被搅得心神不宁。前额叶丧失应有的理智发挥,肾上腺素激励着血液从她大脑退去涌入四肢,说出了一句她后悔不已的话:“我们要一起吃饭吗。”
话一脱口,对面冷若冰山的男孩也怔了神。
庄栩鹊的四肢已经疯狂尖叫咆哮,多想夺门而逃。那几个字滚烫灼舌炙烤无所适从的心脏,闷头掉头就想走之际,她像无法控制大脑神经般的磕磕绊绊又说了句:“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说出我的内心想法。”
她认命了紧闭双眼等待宣判降落,极想落荒逃跑,双脚不受操控黏着原地一意孤行坚守,追人这件事她未尝试过,像个新手小白无所适从全身冰凉发麻。
陈宛钰歪头瞧了瞧她,简短回应两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