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小学生被自己喜欢的老师责罚还更汗流浃背。

随之，清清楚楚听见来自视线交汇的陈宛钰的声音：“刚刚我好像在校门口看见你了，从那辆黑车上下来的打着伞的人是你吗。”

口气自然娴淑就如与她认识许久的老友一般。庄栩鹊口讷了一阵，忽觉自己很难启齿如实回应，一瞬被答腔的喜悦从天而降摔个仰面朝天粉身碎骨。

庄栩鹊半猜测着他的心思半试探：“……是我呀。”

一面想真糟糕铁定被他瞧见了她是从【陈家祯】的车上下来，全城像陈家祯那辆气派辉煌的车的也不多见，越揣度着陈宛钰此刻冷静漠然的表情她越内心不安。

即便她并非轻易就被尖锐言语打败的人，可看见心仪男孩脸上下一秒果然闪现的鄙薄神色，仍旧心如刀割疼痛非凡。

陈宛钰嘴唇扯了个高深莫测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足以只让他们二人的距离听见：“我还当你有多喜欢我，其实也不过如此，一边吊着身价不菲的富二代富三代，一边装得貌似清纯纯情夺取我的欢心。不觉得很既要又要么？”

庄栩鹊为难至极蠕动嘴唇想要自辩，“你把我理解错了，今天从他的车上下来是个误会。”

陈宛钰咄咄逼人，语气平静却非外表的清风霁月那般平和近人，相反盛气凌人浑身尖锐：“这就是你的喜欢？其实你只享受被追捧的间隙戏弄一个穷小子的乐趣吧。”

庄栩鹊都快哭笑不得，气笑了的边缘深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切忌不要顶嘴惹得事态进一步激化。望着像刺猬般的浑身竖起尖刺的陈宛钰，哪怕被用冰锥般的坚硬刀语深扎，她也无法跺跺脚就一走了之。

明明心里为他这番毫不尊重人的贬损气得要命，脚却黏了强力胶水般的动弹不得。

庄栩鹊掐着柔嫩的掌心肉，恢复稍许平日的自信平静回道：“陈宛钰，若要我自证我不会多说一个字，我又不是旧社会的姑娘还需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回避男女之防。我和男生正常来往和喜欢你这件事，并不冲突。”

她将自己的态度冷静表达，说完最后半句话却像虚脱了似的急需电解质水补充，若非用手抵着架子上的杆子她真怕滑倒在地。

毫不设防地就从嘴里滑出了表白这件事。

喜欢这两个字看似轻若鸿毛，说出口的刹那重若泰山。沉淀积蕴在潮热的齿关舌尖，比一列山体滑坡自上而下冲落的列车还不受控制，脱控极速下滑。

她暗自埋怨自己为何一点约束力也没有，毫无顾忌就表达了喜欢。

先表白的那个人，一定在感情里输得一塌糊涂。

自从遇见陈宛钰，庄栩鹊从小到大独立矜持引以为傲的自控，瓦解得支离破碎残骸不剩。她比见鬼了还见鬼，比邪上身了还要魔怔邪魔。

也许这就是喜欢，是命运的强制安排，所有理智的人遇此都要认命掉栽。

静寂的空间听得见头顶冷气嗡嗡鸣响，感受得到胸膛心跳扑扑乱颠。

片刻，陈宛钰从喉咙发出的声音低低刺穿这片空荡防御，“你确定吗？”

庄栩鹊以为他还要从那刻薄嘴唇吐露某些不中听的字眼，抢先一步揽过话头：“对呀。这是我第一次请男生吃饭，今天中午的时候。”

她略显羞涩赧然。看着陈宛钰的神色从方才的冷嘲热讽慢慢平息回正常神态。

他愣了好一忽，怔然之后低垂下眼，“好啊，那你做我女朋友啊。”

这回，轮到栩鹊呆在了原地。

超乎喜悦超乎想象超乎一切预料，她想说些让他不必意气用事的话来相互宽慰，顺便压抑情难自禁的内心冲动。她的嘴唇毫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答应的字语脱口而出：“好。”

此情此景默然静顿，使得栩鹊模模糊糊想到看过的几部电影画面。她曾见过打打杀杀的激烈动作戏的影片里，总有那么几名主角或配角性格鲜明意气用事，往往就会酿成大错无法控制地将局势滑到最低点。

她彼时往往会对着那样的剧情怅然若失，扼腕叹息。真正那股被冲动驱使的情感凌驾理智，她全身心拜服下风之际才明白了，那不是失去理智的抉择，也不是毫无头脑的象征。

是命运在她身体烙下的深深印痕，一旦齿轮开始转动，机械的运转与否早已不受她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