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栩鹊紧闭着双眼,她根本不敢睁开眼让酸涩的泪液渗出眼角。无力而迷惘地想,这就是丘比特漫漫苦寻在千万人群中给她找出的佳遇良缘吗,真是叫人心如刀割心酸不已。
哎......
风声之中有个声音像道利刃,扎破那层由初恋的伤心苦闷凝结而成的薄膜,直抵耳蜗:“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女人。”
庄栩鹊睫毛又抖了两下,嘴唇传来温热的碰触,像是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她急忙睁眼,落下一吻后的男孩早已侧转红红脖颈,只留一条坚毅侧脸的线条。
庄栩鹊不敢过分欣悦,同时亦不敢出声打破这分摇摇欲坠的安宁。
她迷茫的心想,什么叫做过分目的性强,什么又叫做“他觉得她不是。”
无数问号和迷惑组成的青涩恋情把这份纠结疑惑,吹成一只皮薄得一触即破的硕大气球,她不敢深想,唯恐触及深层内因这份得之不易的美好即刻消散。
确定关系,情感稳定,学业顺利就绪,二人垄断校内所有奖学金也成为一大佳话。
生活看似有条不紊龙头直进。
那天,庄栩鹊结束一堂极其重要的考试正准备补觉,连日未能好好睡觉应付考试导致的疲倦织成一张密密罗网,她像落入蛛网的小虫即刻沉入昏睡。
刺耳的铃声把她从这段并不长久的短眠扯醒,迷迷糊糊刚喂了一声,对面大呼小叫霎时将她的神魂拉回现实,浑身像从冷水里刚解脱浸泡打了个深深寒颤。
康丽蓉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深夜蔓延:“小鹊,你睡了没有,小鹊?”
庄栩鹊无奈又好笑,掐了掐眉心,嗓音嘶哑:“姨姨,我现在就是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康丽蓉照例扯开笑容寒暄:“你最近那个考试考出没有啊,考出了是不是就拿到证了可以成为正式的大律师呀。宛钰现在是在你身边么?”
这话刺中庄栩鹊孤独的内心,她撅了噘嘴,不自觉对着无数次争吵却又无数次和好的康丽蓉撒娇:“没呢。”
康丽蓉大发雷霆,气得在那蹦脚:“这么重要的日子他都不陪在你身边?”
庄栩鹊眼眸微微一挑闭上眼,“他飞去国外参加一场殿堂级的学术交流会了呀。他们实验室课题组就拿这次当终极目标,顺利成为第一名可以拿到丰厚奖金呢。”
康丽蓉气哼哼说:“奖金在丰厚以后也比不过我们宝贝栩鹊,你可是全岛最有前途最能赚钱的准大律师,哦不已经是了。”
庄栩鹊忙谦虚笑笑:“不是不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呢。”
康丽蓉心疼的不行:“小鹊儿,你啊就是跟陈宛钰那臭小子待久了才事事都下意识低眉顺眼,你的本性可不该是这样的。我还记得你特别小的时候那副神龙活虎的样子,天大地大谁都不怕的样子呢,现在怎么回事呀。”
庄栩鹊适时打断,“姨姨你有什么正事吗。”
康丽蓉露出一丝神神秘秘的笑容:“你姨姨我走大运了,可以一下子把前两个月欠你的房租费一起还你咯。”
庄栩鹊原本心情就很寂寞,在这静得发慌的夜里就更孤孤单单,一听康丽蓉邀请她出门小聚立刻就拎包出门。穿梭过夜晚海风飘拂的海边大道,便在二楼临海餐厅瞧见等候不多时的康丽蓉。
康丽蓉新近赚了不少报酬整个人便焕然一新,身上穿着钻光闪闪的水缎袍子,柔滑面料就似上世纪最顶好的裁缝量体裁衣那般合身,玲珑曲线凹凸有致美丽动人,丝毫叫人瞧不出她曾在栩鹊幼年远走他乡落魄潦倒的痕迹。
海风漾漾浮动康丽蓉的曲卷波浪复古发尾,她的桌前遍布珍馐佳肴满汉全席,银光闪闪的刀叉银具深深折射璀璨光亮,将她描摹如同画里仙子。
庄栩鹊眼前被这一亮,不觉顿住脚步心生欣羡。
低头瞧瞧自己身上这袭老旧衣衫,丑陋单薄毫无价值。
不仅她自个这么觉得,康丽蓉也毫不掩饰惋惜:“多么漂亮青春的年轻脸蛋和曼妙身段,天天裹在这么件旧料子里活像老式女子的裹小鞋呢。”
庄栩鹊勉力一笑,轻轻辩道:“我也买了几件啦,今天刚好没穿。”
康丽蓉捂住庄栩鹊的双眼,呵气如兰:“姨姨这几天又重新体验了一把大明星的滋味,送你一件礼物。”
四周美妙钢琴声音犹如天籁流淌,和着不远处海浪船板上小提琴手的悠扬乐声,舒缓动听引人入胜,栩鹊一颗沉寂太久的心思也随这阵乐声越发急促。
手心放着一串冰冰凉凉沉甸甸质感的珠子,滑而不腻触手丝滑。
“睁眼吧。”康丽蓉打开手,悄声道,“这串耳环和我耳朵上戴的可是姐妹款,咱俩戴着刚好合适,对不对?”
庄栩鹊扑哧一笑,害羞而感激地抱着康丽蓉,“这么大的礼,叫我怎么受着?”
康丽蓉一本正经地说:“你上大学这几年,我刚好身上一分不值,你搬进学校宿舍后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都给了我缴纳房租,我都惦在心里的。这阵子走运碰见一个识货的广告导演,说让我拍几段,能有丰厚报酬。说来也巧,我今天从片场拿了资薪回来的路上瞧见了谁?你的老同学,陈家祯!”
庄栩鹊正拿着那串珍珠耳环爱不释手,乍一听见好久不闻的名字,犹如望见日落时分的海滩褪去潮汐,经年往事岁月随着滩浪轻轻拍击记忆的彼岸。
她顿了顿,“哦,是他。”随即淡淡反驳,“也不是老同学,没一起上过课。”
康丽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小榆木疙瘩,也罢也罢。”她拿出一张纸质账单放在桌上,往后一靠揉揉头发点了一根烟,“我们的房东都是他,听说他现在从金融专业毕了业就进入他家企业,在搞什么电影投资?我一想你正好年龄也合适,去参演电影也无妨,本来想留你的一张名片在片场,到底没敢先斩后奏,生怕你这高材生呀面子薄,不肯抛头露面呢。”
庄栩鹊没吭声,不知怎么听见陈家祯在搞电影投资,就想起他家书房木架子上夹杂在一堆金融报刊里的一本武侠书籍。
回忆如同那本泛黄了的纸页,忽然被风一吹飞扬到了空中,使人不得不重视这段几被遗忘的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