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慢慢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你是慢慢,也是我的好闺蜜。”孙圳把菜放进冰箱,声音很轻。
“你别担心我了。”孙圳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慢慢,我可以接受她不爱我,但以为对她的了解,她没什么动静的时候,才是我最害怕的时候,所以……我只希望她平安。”
因为林昭每次不声不响,都是去干了大事,还是要命的大事。
第一次晕倒就是对刑立人动手,再后来,就是被绑架……现在呢?
……
……
孙圳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的海岛上,林昭正在礁石上刻下第十条杠。
海上的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林昭感觉自己在岛上过了一段原始人的生活。
没有信号,没有日期,她在礁石上刻了十条杠,每条杠代表一天。
十条,整整十天。
体能训练从凌晨五点排到晚上十点,战术推演、野外生存、器械操作,塞得比压缩饼干还密,挤不出一丝空隙。
但空隙这种东西,越挤越往外冒。
比如现在。
深夜,林昭躺在行军床上,听着海浪一下一下拍礁石,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别看了。”许暮的声音从旁边砸过来,带着肋骨骨裂还不肯消停的中气,“岛上没信号!这两年你天天看那块拼图,现在拼图不看了,改看手机了?”
“你真是煞风景。”柳竹悦坐在对面,手指上的创可贴撕了贴、贴了撕,血渗出来又裂开,她干脆一把扯掉扔在旁边,“这天天集训,也没个准话……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许暮翻了个身,面朝柳竹悦的方向,肋骨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嘴没停:“融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巫融融的声音从最里面的角落传出来:“有。考核在明天。你们上点心。”
“我靠!”许暮猛地弹起来,扯到肋骨,疼得龇牙咧嘴,“你不早说?你怎么发现的?”
“食堂。”林昭盯着帐篷顶那盏没灭的营灯,声音闷闷的,“只准备了十多天的食材,刷盘子的时候看到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柳竹悦把手里那团废创可贴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所以温教官从一开始就知道,集训只有十多天,所以咱们不能按时准备好场地,就会耽误接下里的任务?”
“是,而且任务时间不确切,所以她宁可早不可迟。”巫融融的语速没变,但每个字都像在往下压:“集训把我们放在这里训练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等任务。”
“那任务是什么?”
巫融融没回答,她要是知道,还用在这里猜?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雏鹰牌子。
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边缘磨得发亮。
雏鹰,可展翅高飞的,也可能是摔得粉身碎骨的。
第二天。
六个人站在礁石上,海风把作训服吹得猎猎作响。
温故站在对面,手里没有秒表,没有哨子,只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今天的考核科目——”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没有科目。”
许暮愣住:“教官?”
温故把那张纸展开,举过头顶。
红头文件。军徽。公章。
“你们的任务,下来了。”温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风里,“目标地点、行动细节,只有等你们领到任务才知道。”
她看着面前这六个人,目光停了一瞬。
“这个任务,不是我派给你们的。是上面点名要的。”
许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柳竹悦把手里那团新纱布攥出了褶皱,李臻靠在白露肩上,膝盖上的旧伤让她站不太稳,但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白露没说话。她只是把肩膀又往李臻那边送了送,让她靠得更实,巫融融低着头,手指在指北针上无意识地转圈,一圈,又一圈。
林昭站在最边上,看着那份红头文件,忽然问:“温教官,任务怎么领?”
温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带这些克制,说道:“不知道,没人知道,只有领到的那一刻,才会知道。”
说完,她把文件折好,揣进口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缓缓停下来:“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慢,也从来没有这么叮嘱过。
礁石上只剩下六个人和海风。
许暮第一个找回声音:“什么意思?连教官都不知道的任务?我们这是接了薛定谔的任务?”
没人搭理她,林昭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系得很紧,像要把所有的不确定都勒进那双作战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她说,“去吃碗面。”
回到营地,食堂的灯还亮着。
元康胜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沾着油渍,手背上有烫伤的旧疤。
看见她们进来,什么也没说,从锅里舀出六碗面,搁在案板上。
面是清的。卧了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汤底浮着油花。
许暮端起来就吃。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元叔。”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要走了?”
元康胜转过身去擦灶台,没回头。
“知道。”他说,声音不大,“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批食材只够十天。第十一天的采购单我没填。炊事班的人都调走了。”
李臻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元康胜擦完灶台,又去擦案板。
擦得很慢,像是在拖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最后只能叮嘱道:“你们出去之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许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煽情的。
林昭一把按住她的头,把人往外推:“别立flag。”
六个人吃完将碗统统放回去,回到帐篷,林昭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作训服、作战靴、洗漱包、那个快没电的手机。
她把那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拆开,又重新叠了一遍。棱角分明,像尺子量过。
许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这强迫症,跟谁学的?”
林昭没回答。她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等我回去。”
是写给孙圳的,但没有给。
林昭直接把纸条撕了,许暮看见了,没有追问。
只有巫融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跟我想的一样?”
“是。”林昭把撕碎的纸条攥在手心里,“这次,很危险,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