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雪拿定最坏的打算,揭开了木匣。不料全在意料之中,里头空无一物,何止七星灯,连长命锁也消失不见。
她心里笃定是沐尧臣动的手脚,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七星灯和长命锁了。上次借着送药的名头,怕是早把府中布局摸透了。
沐尧臣故作依人姿态,就是为了哄住她。好让她放下戒心,自身趁虚而入,直取明灯。
怪她,一时心软,太感情用事。
她瞻前顾后,若无其事地合上木匣,抬眼瞥了一眼榻边的人,看时目光温软,却透着几不可察的疏离,似在思索,又像是审视,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芙蓉。”孟千雪轻声唤道,给芙蓉递了个眼色,像是在说,“这里没有你的事了,早些回去吧。”
芙蓉意会,借口离开房间,识时务地,把门也带上了。
“哐当——”屋外响起一阵沉重的上锁声,外面那人目的明确,动作干脆又急促。
孟千雪取下发间白玉簪,紧紧握在手里,背于身后。
眼下屋里除了她们,再无旁人。碧裙少女坐在榻边,神态慵懒,手里把玩着一串琉璃珠链,盘了又盘,倒是自得其乐。
孟千雪往她这边来,手中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这一切被人尽收眼底。
沐青黎缓缓坐直身子,偷摸着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神不知鬼不觉。
对方有意支开随侍的女使,把门锁的密不透风。若依照话本里写的,不是谋财害命,就是贪图美色。
可是,孟姐姐为什么要害她呢?
青黎胡思乱想中……
难不成,是哥哥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姐姐寻不到他,只好拿她撒气解恨。
可恶!他们两个人竟然合起伙来,逮着她欺负,简直无可救药。
药箱里也没有药。
沐青黎随手拿起一包毒粉,悄然望向那张昳丽的脸庞,有点犹豫。
与此同时,孟千雪来到榻边坐下,注意到青黎的动作,忽然按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别说话。”
她拿出那支白玉簪,缓缓插了进去。
沐青黎没有反抗,只一味垂眸看她。
“救命啊!”
“哥……哥!快来救我啊!“屋内顿时响起少女的呼喊声,“疼……好疼,真的好疼,我快疼死了,她……她就是个疯子。”
青黎一字一顿地说,话语里带着脆生生的哭腔。
外面果然传来异动,有人撬开门锁,径自走了进来。
“阿黎!”
沐青黎瞄他了一眼,又看看孟千雪。自作主张干嚎了几声,声音却没半点呜咽,也挤不出半滴眼泪,只好就着衣袖,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水,可怜兮兮地依偎在孟千雪怀里。
“哥,你咋真在这里?”她做贼心虚般开口。
“沐青黎,你个蠢货。”沐尧臣气得咬牙切齿,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卖了亲哥还要帮旁人数银子么,还不快点滚过来,你哪一边的?”
“我……我自然是信孟姐姐的。倒是哥哥,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不承认也罢,竟还撺掇我跟你同流合污,未免太玩笑了。”
沐青黎压根不动。
“莫须有的事,她诈你的你也敢信。”沐尧臣道。
“沐郎君这是打算,继续装聋作哑?”
孟千雪从容道,“你擅闯女子闺阁,已是失礼。未经允许动了我的东西,就没有话要解释吗?”
“孟千雪,你少血口喷人!”
沐尧臣反驳道,“我收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想拿就拿喽,哪里还要看你的眼色。”
“怎么不叫姐姐了?”
孟千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调侃道,“沐郎君这般急着撇清干系,是怕我赖上你不成。”
沐青黎一愣,余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穿梭。
“你一直都在骗我。”
沐尧臣道,“七星灯从始至终都在你手里,嘴上说得好听,要帮我找,背地里却阳奉阴违,宁可一直钓着,也不肯收网。二娘子,藏得那么深,不就是想利用我吗?”
“沐郎君巧舌如簧,我自愧不如。”
孟千雪沉声道,“我索性就通通告诉你,以免闹得两头都不愉快,结了仇家不说。这盏七星灯出自我一故人之手,乃是他的临终旧物。此前我受了他的恩惠和信任,理应妥善保管,容不得旁人亵渎半分。
“还有,方才非说我骗了你,那你呢?生了这样一副软弱可欺,人畜无害的皮囊,不也偷偷探起我孟家的底细来,还做得滴水不漏,着实厉害啊。”
“沐尧臣,你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生人,是能做到毫无保留,还是可以不留私心?”
“罢了,我说不过你。”
沐尧臣干脆破罐子破摔,直言道,“好话都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东西早进了我的口袋,量你再多计谋,费多少口舌,也拿我没办法。”
孟千雪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白了他一眼。
“你们别吵了!”沐青黎道。
“住嘴。”二人异口同声。
沐青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