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王不留行,是核心,然后会是什么呢?
方成锦不愿再想了。
这样的心情持续了一整个夏休,两个月以来,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双胞胎连心情和表情都如此统一,她脸色难看,方士谦只会更差,阴沉得能拧出水,尤其是王杰希在场的时候,更是能泄出洪水。
王杰希搞不懂。
季后赛结束,她俩就一直是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起先他只以为那是因为微草被淘汰了,虽说胜败乃赛场常事,但少有人能真正从容地接受每一次败局,遑论她们只是刚出道一年的新人。
当然,联赛走向第三赛季,她们就不再是新人了,转眼就成了前辈。
王杰希和方士谦私交不多,和方成锦倒是很能说得上话。她天天垮着个脸,作为朋友,他也很难看得下去,便问了一嘴。
可她只是无言地望着他。
王杰希骤然意识到,她们的距离好像有一些远了。
方成锦向来视社交距离为无物,喜欢像毛绒绒的小狗一样凑上来,而这一次,她没有凑近他,似乎弓着背,隐隐露出犬科动物锋利的獠牙。
狼,大型猎犬还是鬣狗?这是她此前从未向他展现过的。
他的问题,她没有回答。
王杰希很确定,他没惹过任何人。
——哥哥不待见的人,妹妹也讨厌。
当然,方成锦到现在也没明白方士谦为什么烦孙哲平。孙哲平就算了,为什么是个男的他都烦?张佳乐林敬言之流都很无辜吧。
为此她专门给方士谦改了个专属备注:哥(雷神版,雷王杰希、张佳乐、孙哲平、林敬言、叶秋,以上排名不分先后,包括但不仅限于),被他发现后一阵横眉冷对,频翻白眼,要她改回来。
而这一次,方士谦烦得有理有据。
毫无疑问,这是迁怒。十九岁已经过半,兄妹俩身上那股孩子气仿佛仍未褪去,这样的心情,其实有点幼稚了。
王杰希并不知道她们在烦什么。林杰未曾和他讲过接下来的安排,他只知道俱乐部将在下赛季力捧他。
他是魔道,方士谦是治疗,两人没有直接竞争关系。反观方成锦,她们倒是有竞争的可能,但王杰希很清楚,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为了这种事对他蹙眉发怒。
所以方士谦给他摆脸色看,还不让方成锦搭理他,他真的感到莫名其妙。
——想来想去,王杰希只能得出这一种可能。
大概是方士谦看他不顺眼,存心想要拆散她们,霸道无度地干涉方成锦的交友。
尽管他还是没有搞明白,方士谦到底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相顾之间总是沉默,即便对视也会很快错开视线,王杰希本就没有多少话能和方士谦说,可方成锦也这样对他,他很难不心生疑虑。
王杰希也才十八岁,尚且青涩,当然有自己的脾气。
被这样对待,难免会有些不快:拉他进微草的是方成锦,凑过来和他讲话、要他陪着玩闹的也是方成锦,如今一言不合就拿冷脸待他的仍然是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他当什么了?这未免太不讲道理。
他知道方成锦从来都不讲道理。
他早就知道她是这样,闯入时不打一声招呼,离开那一刻也我行我素,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他的回音。
在知晓这种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似乎连责怪她都成了一道难题。
她们就这样不冷不热地度过两个月,走过夏休。
第三赛季即将到来,王杰希马上就要出道,队内磨合是个问题,训练期间,方成锦不会找他的麻烦,这是最基本的、作为职业选手的素养。
她依然尽心尽力地配合他,尽可能让剪秋罗或续随子跟上他的扫把,尽管大多数时候只能吃到一嘴扫把尾气。
这种时候,她会发一点脾气。
“你有没有想过团队配合?”她冷冷地说,“团队赛五个人,不是全靠你自己打,别再痛击队友了行吗?你那破扫把舞都跳我脸上了,以为自己是钢管舞男吗?”
王杰希的重点错了:她还去看过人跳钢管舞?
嘴上怒斥,动作却毫不怠慢,该做的她都做了,并且一定做到最好。
训练之外,她很少再搭理他。
他不问,她不说;他一问,她惊讶:怎么会?好神奇。
王杰希主动向她示好,像流浪猫翻肚皮给路过的两脚兽看,她也置之不理。
他在网上看到俱乐部附近新开的餐厅,料想她会喜欢,于是分享给她,邀请她一起去,方成锦鸟都不鸟,即便面对面地询问,她也只会敷衍地说:“哦哦,没看见消息,最近忙。”
有什么可忙的。
忙着和她哥哥腻在一起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长此以往,王杰希心里也冷了下来。
但,就像他此前说过的那样,他很难去责怪她。就算她毫无缘由地对他发脾气,王杰希也很难反唇相讥。
夏休方成锦待在俱乐部,没怎么回家,微草俱乐部是块风水宝地,总有流浪猫溜进来晒太阳,方成锦没少喂,喂熟了,感情也日渐滋生,奉行TNR原则一只接一只地抓去绝育。
整个夏天,他就这样看着她忙活。
借用俱乐部的厨房做猫饭,还说这是omakase;快递一批接一批,全是猫猫用品,俱乐部前院都快变成巨型猫窝,流浪猫全部收编,变成半散养家猫。
树影婆娑,交错纷杂,碎落在她肩头,随着风摇摇晃晃。她蹲在地上和小猫玩,流浪猫指甲锋利,玩闹时不小心抓破她的手指,她嘶了一声,但没有皱眉,只是戳了戳小猫的精品小肚腩作为惩罚,教训道:“坏猫!”
那只坏猫软绵绵地叫了几声。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路过时会拍几张照片,发给运营,发到官博,还出了几张所谓的神图,方成锦、猫、微草,三者一起出圈一段时间。
夏日,阳光,猫,少年。
俄罗斯有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中国还有微草俱乐部抱猫的少年呢。
炎夏烈烈,额头都浮起一层晶莹薄汗,方成锦把坏猫抱起来,捏了捏它的精品小猫脚——有点费劲,坏猫圆头圆脑,很肥美,像一根Q.Q肠,属于无法上吊之物。
阳光洒下来,先融进她的发丝,金斑在头顶跳动,寸寸淌落,宛若银河。
天光四处波动,朝脊梁泼去,趴在后背,爬上躯干,夺目的、暖金色的光晕在她身上勾描,将骨骼剪裁出优美的流线。
随后悠然飘入她眼底。
斑斓细碎,熠熠生辉,正是粼粼春江水。不可冒进,触手将碎。
天地微尘在温暖的日光下浮跃,她笑起来,贴了贴坏猫的脸蛋,又因为猫毛打了个喷嚏。
她点了点小猫的粉鼻头,语调亲昵,“哎呀,要给你吃鱼油了。”
王杰希远远地看着。
算了。他想,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