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又仿佛只是错觉,杨聪仍然不解其意,迟疑道:“是啊,怎么了?”
方成锦语重心长地接着说:“在我看来,一把叫仁之剑,一把叫义之剑,有了这两把剑,还能不是第一刺客吗?”
杨聪再一次发出那种声音:“呃?”
他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但好像摸不着头脑。
“不用放在心上。”
一旁,杨聪的好同期,方成锦的坏队长,王杰希男士平静地说:“要是能理解她,那就坏事儿了。”
“是啊,是啊。”杨聪感慨道,“这好着好着怎么就坏起来了呢?”
“……王杰希你什么意思?”方成锦对他怒目而视,又召唤方士谦,“哥哥,打呀!上去给我掌他的嘴!”
“我也要动手吗?”方士谦略微挑眉,伸手指着自己,但一动不动——职业选手的双手很珍贵,能动嘴就不要动手,当然,如果实在说不通,他也略懂些拳脚。
方成锦更怒,“还愣着干嘛,打!”
怒火滔天,眼中锋芒毕露,王杰希不禁回忆起往昔。
第三赛季前夕,林杰把队长之位和王不留行交给他之后,曾在私下对他说:成锦率真纯粹,从不会绕弯兜圈,向来有话直说,可能会有点伤人,但她是一个很好的副队长,会是你的好帮手,你们要好好相处。
那时候,方成锦对他的态度已经冷下来,虽然不抱期望,但王杰希也想过和她并肩作战的“以后”。
遥想曾经的魏琛和方世镜,如今的叶秋和吴雪峰,刚出道的王杰希难免心存侥幸,生出一丝对未来的期冀,他想道:等到正式开赛,她们两人也一定会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吧。
方成锦最终实现了他的愿望。
相敬如宾:指王杰希是宾馆,林杰才是家。
琴瑟和鸣:指方成锦天天怪叫,叫嚷声如丝竹之乱耳。
举案齐眉:指方成锦一直很想把桌子砸到他脑袋上。
或许这就是汉语言文学的魅力所在。
方成锦只是嘴上说说,过过嘴瘾,不会真的去和王杰希玩真人快打,惹毛了她,她自会毛绒绒地走开,雷声大雨点小而已,此时便冷冷地横了王杰希一眼,又不说话了。
“哑巴了你?”方士谦说。
她还是不说话,拿手机打字给他看:不说话装高冷。
闹别扭也该有个限度,然而很明显,方成锦从不懂得什么叫做分寸,王杰希也略感头痛。
他决心找方成锦谈谈。
比赛结束已经很晚,两队又聚了餐,方成锦和杨聪都挺健谈,两人一唱一和,口若悬河,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把聚餐演绎成相声大会,无限拖延散场时间。
等到散场,两人都是意犹未尽,依依相别那一刻,方成锦款款道:“聪,我心里永远给你留一块地,常规赛一别已是终身大错,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吧!”
队服袖摆很快一重,是方士谦伸手拽住了那片衣角。方成锦扭头去看哥哥,见他没什么笑意地挑起嘴角,眉眼似乎微冷,“在这儿演什么甄嬛和果郡王呢?”
杨聪连忙摆手:“哎哟,锦啊,嘛呀这是?我们是回天津了,可不是驾鹤西去了,来年再见吧!”
王杰希就静静看着她们演戏,再淡然评说一句:“好雅兴。”
那就对了,方成锦沾沾自喜:她正是这样一位高雅人士呀!
总算送别三零一度,高雅人士却被王杰希逮捕了,回俱乐部路上,方成锦照常和哥哥挨在一起,肩膀刚碰上,王杰希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叫她:“成锦。”
正所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猫嘴里吐不出狼牙棒,在方成锦心中,王杰希显然属于后者。她感觉他找她没好事儿,沉吟片刻,敛容道:“我们认识吗?我虽独身,在微草也待了两年。常言道,副队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茅屋,眼观全球,脚踩污泥,胸怀天下,我说得对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杰希神色不改,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他只是想和她谈些公事。
“不知道,抱歉,对不起。”方成锦顺滑地垂下眼眉。
先前聚餐,在场馆附近找了家烧烤,离俱乐部很近,这会儿已经走到微草大门,马上就要进去,方士谦蹙眉,“有什么话是非要单独说的,我不能听?”
“队长和副队长的公事。”王杰希眉峰不动,说得一本正经,有理有据。
他和方成锦私底下谈话,这叫私事;但考虑到她们分别是正副队长,把这私事说成公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显然,王杰希已深谙此道了。
方成锦被他骗了,于是斜他一眼,说:“胡说八道,都是诡辩。”
队友们都回宿舍了,只留她俩在大门口,逗留在前院里喂蚊子,多有情调呢。
幸好她们穿的都是长袖长裤。
更有雅兴的是前院里那架铁艺秋千椅,谁也不知道老板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当初建基地的时候非要安个秋千玩儿。
别说,还真挺好玩儿,方成锦坐上去,王杰希就看着她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夜色深深,沉入眸心,如湖中倒影,她的眼睛却明亮如初,黑夜不曾浸没眸光,不见浓黑的夜云,唯有烂漫的清波。
或许他看了太久。
久到她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
方成锦性子急,迟迟等不到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于是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千呼万唤始出来,王杰希终于启唇,问的却是:“你就那么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