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锦连忙捂住眼睛,手指的缝隙却张得很大,透过指缝悄悄看他,理直气壮地说:“人之常情嘛!我也是个健全的女人啊!”
她回味了一下——不是回味他的颈窝,而是他先前那番话,迟疑着问道:“不跟你耍流氓,那可以跟别人耍……?”
“想什么呢?”叶修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她嗷地叫了一声,对他怒目而视,开始磨牙,好像真的要张嘴咬人了。
叶修淡定地说:“与其让你祸害别人,还不如我舍身就义,给你舍命一击呢。”
“你还舍命一击上了。”方成锦站起身来,斜他一眼,“会玩刺客吗你?”
叶修呵呵一笑:“全职业精通,你说呢?”
方成锦回以三字经,说他:“爱耍帅,老贫嘴,特能装。”
“既造谣,又诽谤,心很痛。”叶修学着她的句式举一反三,末了慢吞吞地笑,打了个哈欠,“不是说想吃凉皮吗?先去接沐橙,待会儿就让你吃上。”
“吃饭着什么急啊?我现在已经饱了。”她哈哈笑起来,对他眨了眨眼,“秀色可餐嘛,叶哥。”
“你……唉。”
为这一句话,叶修先叹后笑,实在拿她没辙,就拉起她的小臂往出走,“别拿哥当代餐了,带你去吃真正的人饭。”
她眨了眨眼,被他带着一步步往外走去,走出嘉世大门,走到街头,冷风刮过脸,惊得一激灵,于是把脸埋进围巾里,脸颊蹭着毛绒绒的织物。
杭州梧桐已黄,秋叶已红,也有绿叶在风中摇动,景象斑斓,正是橙黄橘绿时,她那条围巾和远处的冬日水杉是同种颜色,橙为主体,边缘坠着细细的米色流苏,像狐狸尾巴。
围巾乱了,方成锦一向不好好扎围巾,只是随意地绕过一圈,松松垮垮,说好听点是松弛的氛围感,直说就是胡乱,潮润的凉风仍然从缝隙里钻进来,很没边界感地蹭着她的脖子。
“低头。”叶修带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说是要帮她整理围巾,随后伸手,在她颈后摆弄几下,低垂的眉眼似乎格外认真,从她的角度却看不到。
捣鼓片刻,那双漂亮的手从颈后移到喉前,方成锦垂眸看了一会儿,盯着他手背上细细的血管,他翻飞的手指如同蝴蝶,给围巾打了个漂亮的结。
做完这一切,叶修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片刻,说:“搞定。”
“手还挺巧呢。”方成锦摸了摸围巾,感叹道,“简直是起死回生。”
“嗯,职业选手,你以为呢?”叶修开着玩笑。
沐橙还小的时候,他没少帮她系红领巾,更别提什么围巾丝巾了,自然熟练得很。
一开始是他和沐秋轮流值班,后来只有他一个。
他微微敛眉,又重新舒展,笑了笑说:“走吧。”
说是去找沐橙,却在嘉世附近的街道东走西串,方成锦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这座城市不是她的原产地,大街小巷很陌生,可是她们一起走,又好像去哪里都无所谓,还怕他拐卖不成?不知健身锻炼为何物的人,打得过她吗?
直到走进一个老小区,穿过几栋居民楼,最终在单元门前站定,方成锦蓦然明白了什么,支支吾吾一阵,竟然局促起来,“空手上门,不好吧?”
“你跟我们讲这个。”叶修神情一松,低低地笑了两声,“多客气,太生分了吧。”
然后话锋一转,又换了副嘴脸,“当然,你要是非要送点儿什么,我们也是来者不拒的,一定笑纳。”
方成锦白眼已经翻上天,指着他说:“要点脸啊!”
叶修翘起的嘴角仍然没落下,举起她的手摇了摇,“不算空手啊,这不是带了个人回来吗?北京特产,沐橙会喜欢的。”
他掏出钥匙开门,但苏沐橙比他快了一步,显然是听见楼道里的声响就开始蹲守,咔哒一声,大门从里侧开了道缝,门后是苏沐橙含笑的眼,她欢呼一声,“回来啦?”
叶修对她笑了一下,回过头,下巴朝着方成锦的方向点了点,“嗯,回家了。”
刚才还在翻白眼的方成锦也换了副嘴脸,脸上顿时笑容洋溢,拉着苏沐橙说:“走啦,我们去吃好东西!”
“脸色这么好看呢?”叶修调侃了一句,“这样好的脸色,你好像从来没对我摆过啊。”
方成锦置之不理,只漠然道:“哈喽你哪位?不认识,不清楚,不知道,我们熟吗?”
噗嗤。苏沐橙也弯起眉眼,轻声地笑了起来,笑声细碎,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门关上的前一秒,方成锦蓦然瞥见玄关处的相框,相纸已泛黄,老照片有些模糊,是苏沐橙,叶修,以及另一名少男,站在苏沐橙身后,脸上扬起一点笑。
她微微凝眸,对上那双有些熟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