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有点乱,两弯眉倦倦地垂着,脸上睡意朦胧,还穿着睡衣,但那件衣服怎么看怎么像队长的。
微草正副队明面上离心离德,背地里互吃嘴子,这事儿李亦辉早就知道,全俱乐部没人不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撞见又是另一回事……
李亦辉已吓晕。
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纯情少男,为什么要让他撞破这档子事!
好巧,去年的邓复升这是这样想的。
李亦辉无助地靠着墙,浑身紧绷,嘴唇也死死抿着,方成锦往他那儿扫了一眼,满脸都是莫名其妙,“在那儿傻站着是要干嘛呢?站军姿还是练形体啊?”
“哈哈,副队。”李亦辉干笑,“您早上好啊。”
“快中午了都。”方成锦一抬下巴,又扬扬眉,姿态坦荡,“找王杰希有事啊?他洗脸呢,满脸沫出不来。”
满脸泡沫像圣诞老人,好像要提前过起圣诞节了,王杰希包袱重,不想见人,就把方成锦推出来应付,反正找队长和找副队没差。
方成锦说他特能装,是特好面子一人儿,收利息似的拍他一把才罢休,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然后就看见缩在墙角的李亦辉。
他还是干笑,“想谈谈新秀挑战赛那些事儿……”
“说呗。”方成锦拍拍门,又往屋里探了下头,看王杰希完事没有。他刚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北京冬天干,不涂面霜不行,仓促抹了把脸,又变回冷淡矜持的王队长。
但他头顶的毛还在乱翘,显然还没来得及打理头发,眉前的发丝好像还没睡饱觉,无声地翘着边儿抗议。
李亦辉的视线没办法不追着那几根翘起的头发走。
于是,方成锦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看完扑哧一声笑了,整个人笑倒在王杰希身上,随性又散漫,不忘伸出手指勾勾他的发梢,“哎,有人炸毛了啊。”
王杰希拂去她不安分的狗爪子,转而握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面不改色地看向李亦辉,“新秀挑战赛是吗?有什么顾虑?”
副队脸上的笑容会传染,李亦辉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点笑憋回去,然后咳嗽一声,说起自己的想法。
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他都割舍不下。
“新秀挑战赛是指导赛。”王杰希说,“挑战韩队。叶秋那是车轮战,轮到你就草草了事了。”
去年就是这样,一对七的局面,连轴转,正经联赛都不带这样的,打到后面叶修真没招了,实在提不起劲儿指导新人,他是有心无力啊,只想下班逃跑。
而李亦辉不巧排在最后一位。微草的主场,本队的新秀当然要压轴。
得到队长的建议,李亦辉胡乱点了几下头,再匆忙和正副队告别,逃也似的溜走了。
他不该在这里,求放过,阿弥陀佛么么哒!
看他那副样子,方成锦心里直发笑。
心里笑还不够,脸上的笑意也不少,还是懒散松懈地倚着王杰希,身子偶尔晃几下,那双嘴唇忽而擦过他耳畔,忽而移开,呼出的气流若有若无,声音低低的,“怎么办啊小王队长,我们的私情好像被撞破了。”
“那就大告天下。”王杰希眉头都不动一下,任她挂在他身上孜孜不倦地捣乱。
摸摸后腰,再往下捏一捏,这时候才终于开口,止住她的动作,“走廊里有监控。”
“谁会看这个……”方成锦在他耳边吐气,轻狂地笑了,“不是大告天下吗,还怕人看我摸你啊?”
“哎?”说着说着,语气又惊喜起来,另有几分戏谑味道,“你什么时候in的?”
“前后鼻音都不分了?”王杰希淡淡问她。
她笑起来,很是漫不经心:“监控不是能收音吗?不想让人家听得太明白呗。我还不够照顾你感受啊?”
“是,你体贴入微。”王杰希说。对她来说,的确算是很有人性了。
听他这么说,方成锦又笑了,刻意问道:“今天做不做那种训练啊?”
她用看食物、看猎物的眼神看他。
“时候还早。”
进食的欲望太鲜明,王杰希很难不颈间发紧,喉结起伏,如同感觉到渴。
他也笑了一下,“想训练到什么时候?”
训练到差点迟到,训练到方士谦狂敲大门。
推开妹妹的门,宿舍里空无一人,那她在哪儿就很好猜——怕不是魂儿又叫王杰希勾走了!
可他到底有哪里好,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她这样徘徊停留,千好万好,又怎么会好过哥哥。
有些事王杰希能做,人人都能做,哥哥又有什么做不得。
让她啃他的骨头,咬下他的肉,把他揉进怀里,管她力气再重,他也绝不呼一声痛。即便要把他溶解到胃里,他都甘之如饴,只当她们终于融为一体。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最近心不够诚,去庙里参拜的次数太少,该让各路神仙菩萨好好听一听他的心声,早日把王杰希普度走。
再求造化成全,求命运从轻发落。
菩萨也曾点化他。
妹妹素来调皮捣蛋,作怪不断,最爱捉弄他,往往被方士谦缩句简化成“最爱他”,在家的时候非要挤在同一个洗手间里一起洗漱,妹妹洗完了脸,手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她懒得拿毛巾,便屈起手指,指尖向他轻弹,末了眨眨眼睛,灵动俏皮。
水珠弹到他脸上,溅上眼尾、鼻尖。
其实有形无音,只见一点水,不闻一丝响,落在他耳中却好似有极细微的一声。
像鹅卵石跌进池塘,入水很快就沉没,无影无踪,咚。
其中一滴,正巧落在眉心,清清凉凉,荡起一圈不可视的涟漪。
天意难参,那时波纹扩散,他只顾擦脸,只顾笑骂。
是他没有听从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