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自己问他?”方士谦瞥了她一眼。
“随口问问而已,”方成锦耸肩,“我要去洗澡了。”
她去洗澡,方士谦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待命,进入待机状态,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高强度自搜,首先上网搜索“药双子”,再加上“cp向”,互联网文豪是真多,写得再肉麻也不为过,那不叫OOC,叫做贴角色,方士谦不能更满意了。
毕竟他心里真是这样想的。
忘记屏蔽虐文了,方士谦熟练地退出,增加新的关键词。
写的都什么跟什么?那些缠绵悱恻、酸酸涩涩的东西他可不想看,现实已经足够他酸,他都已经酸过许多年。
网友最会磕了,指甲盖大小的糖都能翻出来,方士谦看得无比舒心,只觉得这些网友怎么这么懂他?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这帮人太有品了。
微草的tag,王杰希的名字也不可避免地混入其中,偶尔会不长眼地跳出几篇他和方成锦的cp向,方士谦面无表情地点击举报,原因是宣传不实信息。
这是全明星周末,粉丝可没少拍照,座位离微草近的粉丝拍了不少照片,发呆的妹妹,垂眸的妹妹,看向前方的妹妹,和人谈笑的妹妹……万种情态,百态千姿,应有尽有。
方士谦依次看过,但没有选择保存。
粉丝离她太远,只有他离她最近。她们给她拍照的时候,他就坐在她旁边,膝盖碰着膝盖,肩并着肩,镜头中她的眉眼朦胧如起雾,在他眼中却再清晰不过。
如果双眼是照相机,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想错过,刻骨铭心才最好,每次眨眼每次抬睫都要记录于心,拓印进脑海,把她的一切装进眼睛里。
如果那样,眼中的世界就能够定格,时光就可以慢放。
而他已经做到了。如果不是中间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拦着,他本可以做得更好。
心中浮想联翩,最终被妹妹打断,方成锦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没擦干脸,鼻尖还凝着一点水光,面庞被热水蒸得红润,气色极好。
她身上仍留有几分腾腾热气,凑过来的瞬间,残余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方士谦立刻嗅到一股清新果香,潮水般漫进鼻腔,那湿润的香气正是沐浴露的味道。
那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就像是她们已然融为一体。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中又舒坦不少。
方成锦抬脚踢了踢他,“回你自己房间去呗,我要涂身体乳了。”
人出生时都是赤裸的,在母亲腹中的十个月更是赤身相对,意识到双生子是异性的人,从始至终只有方士谦,而方成锦则从未仔细想过这些。
她只是迁就哥哥,认为他容易害羞。尽管她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羞涩的。
不着寸缕的躯体,并不能引她在意。白花花的肉如何能比得过全然袒露的内心,把心露出来才更让人害羞呢。
但这一次,哥哥好像不需要她迁就。
方士谦的视线晃了晃,从她脸上晃到床头柜摆着的身体乳,随后垂下眼睫,问道:“这么急着赶你哥走……自己涂得着后背吗?”
他的睫羽摇晃扑朔,颤抖间简直宛如蝴蝶。纤细,秀美,一触即碎,眼底的神情却被这些睫毛完整地掩在后头,一时不能看清。
不过,方成锦本来就不擅长,也没耐心去读她人的情绪,她行事向来依靠直觉。
直觉判定哥哥的态度软化下来,愿意和她进一步亲近,这当然是大好事。
哥哥长大了,和她闹别扭的次数越来越少,方成锦心中很是满意,因此说道:“那你还等什么呢,还要我催你去拿身体乳啊?”
她趴下来了。
像一头慵懒的、矫健的郊狼,展示着健壮美丽的骨骼,流畅精悍的肌肉线条。
骨肉匀停,秀健冷峻,充斥着一种优雅的爆发力,这场时常呼啸掠过的、满是野性的台风,此刻终于短暂地停滞,难得地静定下来。
方士谦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不对她敬礼。
停顿和游移实在太明显,方士谦迟迟没有落手,方成锦等得有点不耐烦,脸颊枕着胳膊,扭过一点头看他,眉心略微攒起,她都不需要开口,方士谦就知道她会怎么催促他。
他深吸一口气,待那口气在腹腔中沉底,手掌也终于落下,正巧在她开口之前,总算堵住她的话。
抚过她的后背,如同攀爬过一道亘古不变的坚韧山梁,她的骨头是山川,肌理是水流,整个人像岩浆,让他从头到脚都发烫,五脏六腑都猛烈地燃烧,火焰咆哮着吞噬了他,小火慢煎最是难熬。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然备感煎熬。
他在漩涡中继续动作,心内无比动摇,如受焚烤。
方成锦舒舒服服地趴着,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技师服务得挺好。
直到方士谦忽然俯下身。
朝圣一般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胛骨,唯有几秒,仅此一瞬,很快就收住。
猝不及防的一下,让方成锦始料未及,不禁小小一惊。
她撑起身子,再次回头,这次带着点意外。
哥哥的眉眼低垂,唇瓣抿起,线条绷直,手臂肌肉有些僵硬,脸上的情绪却看不分明。
深深的,沉沉的,不知何时起他开始频繁用这种眼神看她,内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暗流汹涌,起伏不定,永远无声无息。
可他为什么不愿直说,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是不能明说的?
他总是认为她太残酷,只给他看她的背影,只让他徒劳地目送,可他的心事那么多,猜又猜不透,读又读不懂,何尝不是将她抛在身后,挡在心门之外。
逃避的人一直是他,翻来覆去,总是如此,她们何时才能穿透那隐约的白云相亲相近,合二为一?
然而此刻,方士谦依然没有说。
那些强烈的苦痛,纠结的酸楚,是爱是怨,是嗔是痴,难道她真的不懂吗?
可她怎么能不懂。
世界之大,地球几十亿人,唯独她不能不懂。
怎么可以把这些情绪留给他一个人,让他独自在苦海中翻腾,缘分如丝,情丝如网,怎么可以只缠他一人。
她们为什么不能一起下坠,万丈深渊假若有她在,亦可视作清溪戏水。
但方士谦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说:“好了。”
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被他嚼碎了。咽下去后,就当作从未想过,方士谦已经很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