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来说,他穿得足够多。高领毛衣,露肤度极低,毛衣布料甚至盖过脖颈,掩去小半部分喉结,然而这件衣服似乎小了一号,裹在身上有些紧绷,肌理的轮廓不能更分明,呼吸间胸膛缓慢起伏,升升落落,更是一片大好风光。
在他身上,方成锦仿佛看到了祖国的锦绣山河,宏伟版图,为此短促愣神。
真是一个慷慨大方的狂野男孩啊!
狂野到方成锦眼中的世界蓦然一黑,是方士谦遮住了她的眼,指尖压上眼皮。
“眼睛都看直了。”视线被剥夺,听力似乎也有所下降,只觉得他语声低迷,如笼云雾,“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没看够啊!方成锦挣扎起来,不看白不看嘛!
方士谦的心情竟莫名好了一点:她看孙哲平才几年,这都没看够,那看他十几二十年,岂不是感情更深,更加欲罢不能?
兄妹俩闹出的动静不小,说实话明显得要命,孙哲平直接笑了,手指朝方成锦轻轻一勾,他仰起头,道:“想看就看,我没那么小气。”
青筋隐约,脖颈蜿蜒的线条亦很有美感。
张佳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急了。急急国王愤懑地想道:卑鄙无耻啊,再欺负薄肌男试试看呢!
到了此刻,张益玮就知道他该为这场聚餐献身了,于是轻咳两声,委婉地说:“我们该点菜了吧?”
毕竟,他是真的很想吃午饭。
战队成绩也就那样,职业压力不小,想要的得不到,最终化悲愤为食欲。欲望本质上是一种饥渴,胜负欲也是如此,胸前空荡荡,没挂过奖牌,于是那种空虚转头就钻进胃里。
长此以往,张益玮就成了个老吃家。
一开始方成锦说要吃寿司郎,虽然他觉得难得聚餐一次却跑去吃这种连锁店也挺有病的,不过来都来了,大周末的……寿司郎就寿司郎吧,离得还近呢。
不好意思,方成锦骗他的,她没打算吃寿司郎,当然要领外地朋友们吃美味大烤鸭。
烤鸭也好啊,不懂酥皮蘸白糖的人都有难了,永别了。张益玮欣然接受。
鸭子刚一上桌,方成锦就假模假样地做起餐前祷告,好像她是多么虔诚的信教徒,“来生再见吧,希望你能变得更美味,阿门。”
我现在比生前美味多了,鸭子心中酸楚地想道,你想见我吗?
可惜在场有零个人听到了鸭子的内心独白,这只皮质丰厚的北京填鸭就这样美味地死掉了。
生前肥美,死后亦然。
桌上,方成锦又吹嘘起来,“跟你们说,其实我们老北京很懂鸭子的,你看这个鸭子的皮很酥很脆,肉很嫩很细……”
“所以?”老北京二号孙哲平问。
“所以这鸭子有什么说法?”南京老吃家林敬言笑吟吟道,脸上神色似有几分好奇,好像真指望她说出什么颇有见解的话来。
老北京三号方士谦翻了个白眼。
“所以很美味!”方成锦讪讪道。她又不是养鸭大户,哪里知道那些细节!
“如果你们真懂鸭子,就不会把鸭腿和鹅腿搞混了吧?”
云南也是有宜良烤鸭的,张佳乐吐槽了一句,立刻遭到方成锦的严厉警告——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然是在责怪他多嘴多舌。
张佳乐低下了头,神情也是讪讪,手指又在嘴边比划一阵,做出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方成锦这才满意,他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拉上拉链还怎么吃饭啊!他要申请解封!
上海鸭子更多,但张益玮没参与这场谈话,因为他警惕地察觉到此鸭非彼鸭,她们说的好像不是会跳舞的那种……
不谈比赛,不谈前程与后路,只要不谈赛场上的你死我活,抵死相杀,氛围就和谐得多,她们就只是一群普通的年轻人,忙里偷闲一起吃一顿饭。
方成锦兴致勃勃地说起北京在建环球影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我们已经一起去过迪士尼,要不要再一起去趟环影?
“好啊好啊。”张佳乐第一个说。
他同样兴致勃勃,因为实在对这种事情颇感兴趣,拍照打卡很有意思,用小小的足迹丈量大大的地球无疑是一种乐趣,他喜欢这样,和她一起更好。
没影的事儿,怎么还说得这么起劲儿。度假区要建多久,谁也不知道,或许明年或许三年后,未来的事没人能说准,但方士谦还是说:“想去?到时候陪你。”
妹妹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他没有不陪着一起的。
管它是三年五年,半生还是一辈子,她们都会抱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纵然物是人非,乾坤挪移,只有他不会变,不会走,只有他能陪她一辈子。方士谦有这样的自信和底气。
“介意加我一个吗?”林敬言笑着说,“到时候就要北京地主招待我们了。”
“这还用说?”方成锦显见得意起来,“我们北京人最热情好客。”
孙哲平一向对这些游乐设施不感兴趣,但不耽误他欣然应下,“算我一个。”
只差张益玮,那好吧,他耸了下肩,说:“别忘了我。”
怎么能忘掉张益玮呢,吃完这顿饭,方成锦还要回去和轮回的后起之秀打荣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