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多不再拦着它,继续随它一起走。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你知道时之国吗?那里有个神都,我在那儿认识一个叫鱼鱼的绿虫怪,它要比你的个头小许多,全身都是绿色的,跟你很像。”
“你们都挺可爱,我很喜欢哎。”
“没有人能够拒绝可爱的朋友。”
孤独怪不再发出声音,这却也没叫沈妙多停止唠叨。
她继续道:“我来这里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我说去看见孤独,现在一想,那个声音大概是那位长得像姜太公一样的智者大人的声音。”
她轻轻拍拍孤独怪软软的身体,看了眼人家又说:“论孤独,咱俩各有各的孤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不孤独。”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解题的关键。”
“你要听故事吗?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或者你要是能够想象,我可以给你说说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你们星球实在太枯燥了,难怪叫死亡星球。”
“可是你看,它分明是死亡星球,却有一个你存在,那这也不算是死亡星球嘛。”
“如果我是你,我会觉得我是这个星球的主宰,既然是主宰,就完全可以自己做主要做什么。”
“好比说,制定一些规则,那么在久远的以后,这些规则会成为后人的神话,这是多牛的事儿啊。”
沈妙多一脚撩起薄水下的白沙,在空中扬起烟花溅落的弧度。
“如果我是你,我要停下来想一想,或者回头看一看。”
“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往前走。”
她转回头去,海面平平,也感觉不到在下坡,这水流却整齐划一地往下流。
“孤独怪,你没想过逆流而上试试吗?”
“你们星球,怕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引力,这在地球也有几个这样引力失常的地方。”
她再转回来,孤独怪已经将她落在后面。
沈妙多跑上去,“我告诉你一个天机啊,你生命终结在哪里,哪里就孕育出新的一个你。”
“不知道是你一直在循环往复地重生呢,还是涅槃后换了个你?”
“但不管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在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做出点儿改变?”
“比如,想想办法让白沙多孕育一个你出来?”
她掰起手指头比划,“如果有两个孤独怪,那就可以有许多个孤独怪,慢慢的,你们就统治这个星球啦。”
“可是怎么能孕育出两只孤独怪呢?是不是你得自己进化一下分裂出两个种子?”
她再一次拦在孤独怪身前,“不好意思啊朋友,你可以先停一下吗,我想挖沙看看,万一白沙下面有什么玄机呢?”
“搞不好像母亲的子宫一样可以孕育生命什么的。”
她一挡路,孤独怪就发出“嗝…嗝…”的叫声。
沈妙多觉得这是重大突破,“你看,你也不是不会说话嘛。”
“你等等,我速度很快的,我们探索一下看沙子下面有什么。”
她挡着道,孤独怪就挤着她走。
沈妙多顶着脊背拦着它,干脆一屁股坐水里挡它的道儿,管身上简陋的白色素衣湿不湿的,她伸手进去白沙里,开挖!
孤独怪蛄蛹着她,为了能够前进,它不得不发出一连串“嗝、嗝、嗝、嗝……”的声音。
沈妙多觉得孤独怪落在她背上又轻又软还挺舒服,像靠在棉花糖上面。
“你们胖虫虫体感真好。”
“你可别怪我啊,你说你这样从生走到死不无聊吗?”
“哦对了,你吃什么呀?”
“总不至于不吃不喝吧?”
“那这样就更要改变了,万一我发现个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岂不是能促进你进化?”
“就像人类发现了火!”
沈妙多卖力挖着,已经挖出一个浅坑。
就是这白沙流动性太强,水流而下很快就能把坑填平。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没软绵绵了。
回头看,孤独怪已经拐了道,径直往她右手边去了。
一个大直角!
她朝它大喊:“咱能别一直走了吗?”
“停下来试试呗。”
“哎呦。”
她爬起来又追上去。
“你能改变方向了,这也是改变。”
“让我想想,我一开始是怎么追上你的。”
“哦,唱歌。”
“你喜欢听歌对不对?”
“我给你唱首《风吹麦浪》吧?”
“如果你能想象,你会看到金黄色的麦田,远处的高山,还有温和的风。”
说罢,沈妙多昂首挺胸唱起来:“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
她迈着轻快步伐,踩着水花,唱着唱着,身心像风筝似的自由轻盈,迈开脚步在水中舞了起来。
“我们曾在田野里歌唱,在冬季盼望……”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沈妙多听见伴奏的声音,愣了一瞬,看那孤独怪时,它依旧是平和的神态,脑袋却随节奏摇晃起来。
她暂且放下好奇,将歌坚持唱完,也跳完。
孤独怪也停了下来。
沈妙多发现,它终于停在了水中。
“孤独怪,你也会唱歌?”
孤独怪缓缓抬起它厚重的脑袋,仰天近四十五度,“喔喔喔喔——喔——”
……
竟然发出天籁般的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