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多懵了,瞪着茫然而恐惧的双眼旁观。
风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任那些“阿努”对她大加讨伐。
难道是因为在她的心境里,萧莛幻化的那些对她没用吗?
可是沈妙多看见她的身体像是慢慢在燃烧,一点一点的在消失。
她是宁愿自己死在自己的心境世界里都不愿屈服于萧莛是吗?
她不会让自己认输。
沈妙多想冲开萧莛对她的束缚,她拼命地想秦致倾,万一将他召唤进来救她呢?
可是他不见来,她只好再拼命地挣扎、抵抗那些黑雾。
那些不过是萧莛的爪牙而已。
即便是个普通凡人,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不停地抵抗,每一次更加用力的抵抗,都让她的身体从内而外迸发出尖刺一般的光芒。
某种强而有力的力量仿佛在等待着她靠近。
她蓄积着浑身的力气,奋力一搏。
“啊——!”
沈妙多嘶吼着最后一声崩开束缚,顷刻间,无限光辉自她体内迸发而出,光亮刺地萧莛收起了他的那些架势,提起斗篷挡住脸。
那些“阿努”消失了,黑雾散了,可风影已经残破不堪。
沈妙多忙跑过去扶住将倒的她,她却还是没能支撑地住自己落在地上。
“你疯了吗?那些不是‘阿努’,你为什么不还手?”
“它们分明在伤害你!”
沈妙多着急地问。
风影抬头看着她,嘴角弯弯地笑了。
“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想我会一直这么压抑地、孤单地在错误中执迷不悟地活着。”
“可现在,谢谢你,我醒了。”
沈妙多无法不被她那残破的身体吸引,那些破裂的长长的伤口,没有血液,而是渗透着深蓝色的像宇宙星河一样的混沌界面。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像做梦一样,眼巴巴地定在那些残缺伤口上不肯移开。
风影,到底是什么塑造了她的身躯啊?
有那么一瞬,她都想研究研究秦致倾。
萧莛这时逍遥信步走了过来,冷傲目光俯视下来,说道:“真够倔的。”
“没意思。”
他又与沈妙多说:“既然醒了,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你的小王子在外面等你。”
说罢,他消失不见。
这里的空间再次坍缩成像个小黑屋一样的房间。
沈妙多看着风影,她告诉她:“我知道你们的故事,你与阿努,与蝉落的故事。”
“无论你觉得我有多啰嗦,我都想要告诉你。”
“错就是错了,接受它,但不必为其所困。”
风影看起来已很无力,她垂下头,说道:“是啊,错就是错。”
“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仍会选择那样做,我控制不住内心对他的恨,我做不到好好去祝福他们。”
“所以,没必要再回到过去,让它过去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庇佑风之谷上千年,你是他们的神明。”
风影抬起头,顶着她娇美却仅剩一半的面孔,说:“我不是要救下阿努,我是要蝉落活。”
沈妙多义正言辞:“可是那是蝉落自己的选择。”
“你要她活,你干涉她的选择,然后呢?她活着,也像你一样活在痛苦里,她被你创造出来仅仅是带着纯粹的爱而生的,她像你一样爱阿努,她也爱你,难道要她违背自己将那份爱变成恨?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风影,尊重她的选择,也接受自己犯的错,这是妲麻告诉我们的啊,这才是活路。”
风影平静地看着她。
她说:“我不是因为你说的话而选择清醒。”
“仅仅因为你的到来,有人能与我说说话,打破了我长久以来的孤寂。”
她借沈妙多让自己站起来,“沈妙多,谢谢你。”
转瞬间,沈妙多感到像被吸走了,她眼巴巴看着风影越来越远。
眼前的漆黑在旋转,很快,视野里又单一地只有模糊的白。
当她再回过神,带着一些晕眩感,她感受到脚底传来的踏实。
“沈妙多,你醒啦?”
她抬头看,隐隐约约看见秦致倾的晃影,她使劲摇摇头,总算清晰了些。
见到他,怎么有劫后余生的深深触动?
她一个冲动,就给扑了过去,哭唧唧喊着:“秦致倾……”
等等!
打住!
好在理智也回来了,在即将扑到他身上的刹那间,身体隔着身体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前,她急刹了车,停住了。
秦致倾都张开双臂迎接她了,看她停下,一副尴尬的模样,他也犹豫。
只是,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过来,让这次激动的拥抱继续,再深深地抱住她。
“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沈妙多尴尬坏了,一声不吭。
白黎在一旁轻咳提醒。
不知不觉间,风暴止息,沙尘落地,日光暴烈当头。
萧莛恶狠狠瞪着拥抱在一起的秦致倾与沈妙多,“恶心!”
“不需要我我先走了。”
沈妙多这才慌里慌张推开他,“是风影放了我。”
“风影呢?”
她忙地转身寻找风影。
她扑闪着自己那银灰色的翅膀,依旧是残缺了半幅的身体,可她依旧宛若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灵。
“谢谢你。”沈妙多说道。
也许是谢谢她肯放了她。
她又问:“你还会想要回到过去吗?”
风影微笑:“我得想想。”
“现在,我首先得让自己恢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