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人家继续说:“从那之后,我就成了个真正的孤儿,没人有空管你,你最好也不要给他们带来麻烦。”
“我用了三年走出家庭带来的伤痛,遇见了许阿焕,他带我学习,给我介绍工作,在他的鼓励下,我重读大学,不久他毕业,工作也算顺利,一切都那样好。可是,在我二十三岁那年,那个男人给我打电话说母亲出事了。”
“她突发脑溢血进了重症监护室,而他无法再给她提供治疗费,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老人家眼眶里犯着泪光,浸湿了她一双眼。
“父亲有自己的小家,他本就没什么出息,又怎么可能拿出钱呢。”
“是许阿焕跟家里借了十万,那十万,一台手术就没剩多少,我不得已休学,到处打工赚外快,凑每一天母亲的住院费。”
“那段日子,很难很难啊……”
老人家深深地叹了口气儿,握起来的小拳头拍打自己的心口。
“我感恩我的爱人许阿焕,我的处境已经异常糟糕,他仍不离不弃,向我求婚。”
“突然一天,医院打来电话,说母亲醒了。”
“我去看她,她哭着看着我,手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而她不能说话。”
“我以为她要好了,结果那天晚上,她就走了。”
“我的母亲,我该怎么评说她呢,她给过我短暂的母爱,当我一边抱怨她狠心丢下我一边又不忍心她生着病想她快些好起来的时候,她终于还是丢下了我。”
一行泪自老人家脸上滑落,滴答掉落在她宽松的衣摆上。
老人家继续说:“小秦,她的父母像我的父母一样吗?他们有没有离异,又再婚而丢下了她?”
事件并不轻易改变,沈妙多如今也在经历她所经历的人生。
秦致倾摇头,回道:“我想,大概是因为您一次次牺牲自己做出的选择,我的沈妙多才有了现在幸福的生活。”
他不愿再给老人家带去丝毫困扰。
老人家满意点头。
“他们说,一个人的修炼,酸甜苦辣咸总得有人去经历,我想,如果有太多的苦,就我来扛吧,那么其他平行时空里的我,她们就不必再吃这样的苦。”
“我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你知道吗,命运弄人,其实多得是像我一样的孩子。”
老人家突然笑了声儿,眼中带泪,也带着几许调皮。
“我那个弟弟,就是我母亲改嫁后的继子,在我母亲去世后,他的父亲又再娶了,说来滑稽,大人若想有孩子,就可以有个孩子,而孩子却不能挑选自己的父母。”
“他叫朱锦荣,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叫我姐姐,说来投奔我这个倒霉鬼来了。”
“我都不认识他,他却知道我,等我接到他,他干脆就在我这里住下,怎么赶他也不走,我可怜他,就由他留下,你知道吗,养孩子可真不容易,让我的生活雪上加霜。”
“生活虽苦,却也苦中有乐,锦荣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他是懂得照顾我的。”
“许多年后,在我与阿焕分开后,他一直陪着我,前两天,我故意与他吵架把他撵走了,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弟弟,非要陪着我这么一个老废物呢。”
秦致倾微微含笑:“因为你养育了他,所以他会为你养老送终。”
“朱锦荣,他是个好孩子。”
“小秦啊,与你闲说说,也不怕你笑话,我觉得心里此刻畅快极了,那些曾经我看待是苦难的一件件事,总归是生活,再提起,也不过如此。”
心里积压的事儿总要释放出来人才轻松。
秦致倾为她感到开心:“阿婆,您是一个善良的人。”
“我现在庆幸,我的一生中遇到的人,都待我不错,这也算是幸运。”
“阿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将您送回去,朱锦荣先生,他也算您的家人。”
“还有您的那个随水而行的计划,可不能那样想了,不然的话,会有许多人为此而伤心难过。”
老人家问:“你是说我那个弟弟吗?”
“不止是他,还有我,有我的恋人沈妙多,我相信,您的先生许阿焕也会感到难过的。”
白黎在后面偷偷补充说:“还有我。”
老人家却又道:“我向你讲述这些事,你可以不告诉她吗?”
“我希望有另外的我,在平行时空里替我好好的活这一生。”
秦致倾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看着她的脸,郑重叮嘱:“阿婆,即便是明天就要离别,也请在今天让自己不留遗憾的好好生活。”
“话虽如此,对我而言还是有些困难。”
“我的身体早不如以往,我向往的自由被困在这么一具躯壳里,也很痛苦。”
“我知道爱我的人依然爱我,到了如今,我唯一能给自己的自由是自作主张做出一些决定。”
“比如说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