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芳冷笑了下：“你说得对，我不会哄人，但我可是会揍人啊，你再不睡乱讲话，我就过去踹你了。”

此话一出，莫名其妙地，两个人就都笑了起来。

应北宁恍惚了两秒。

一时都有点不确信这是不是在打情骂俏了。

“师姐，”应北宁笑着说，“我刚才是想问你，回去也差不多该放寒假了，你是直接回家吗。”

许沐芳感觉自己又被将了一军。

应北宁就是故意的，非得用那种黏糊糊像发了情一样的声调喊她，害得她不堪其扰干脆暴躁回击了，又说只是想问一个这么普通且日常的问题。

前头整这些虚的，真是浪费时间。

“先不回了，”许沐芳打了个哈欠，说，“我留校给洪老师做项目，过年那两天再回去。”

同样的问题，不需要在应北宁身上找答案，她又没有家，自然也不会回什么地方。

但应北宁却主动说了自己的安排：“我也是，先留校做项目。”

“嗯。”许沐芳要准备睡了。

应北宁又说：“洪老师说，到除夕那几天，我可以去她家一起过。”

许沐芳忽然睁开了眼睛。

瞬间就精神了，许沐芳坐起来问：“她为什么会让你去她家？”

“今年夏箫丹不走，弄了个关怀活动，要和全体留校的同学一起过年。”

“所以洪老师就要带你去她哪儿？”许沐芳自问自答了起来，“也是个办法，至少能避开那个姓夏的。”

“是的。”应北宁回声道。

话说到这里，就突然死寂了，谁都没有再开口。

对话明显没有结束，但双方呼之欲出的需求又不合时宜，强行阉割下去，于是造就了这一派未完待续的气氛。

许沐芳以为，应北宁会顺着话题，提出一句，师姐，你能带我去你家过年吗。

正如应北宁也在期待着，许沐芳会很讲究地指出来，去洪音笛家过年实在太麻烦老师了，不如自己出去找个地方避开院长。

但事实是，过了最初的沉默后，再说什么都会显得很刻意。

所以最终还是延续了沉默，两个人就在各自暗怀的心事中，寂寞地入了睡。

结束旅游，回到学校里，许沐芳和应北宁就开始在飞行器的项目上发力了。

大部分研究生都奋战到小年就走了，留下来的，要么是家太远买不到票，要么就是被导师薅过来当牛马的苦逼。

像应北宁和许沐芳这种主动留下来的，实在罕见，洪音笛对此很感激，也没有亏待她们，给她们发了两倍的劳务补贴。

临近年底，加班的都有点浮躁，夏箫丹就开始发挥他精神领袖的作用，挨个屋子巡查，给予大家指导和鼓励。

到洪音笛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和两个学生讨论。

夏箫丹推门进来，穿着非常服帖的西装，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笑容。

洪音笛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洪老师，其他老师都回去了，你怎么还在忙啊？”夏箫丹走进来，目光越过她，落在许沐芳身边的应北宁身上，“哟，你们两个也在？放假了还不回家，这么用功？”

“项目比较紧急。”洪老师甚至都没有加称谓，就这样直接回答说。

“不错，洪老师带学生有一套，”夏箫丹点了点头，“把两个最优秀的学生都护揽了去，做出来的项目肯定差不了。”

洪音笛皮笑肉不笑地抿了抿唇，没说话。

“北宁啊，”夏箫丹突然点名，“近一段时间在这边给洪老师帮忙，也是辛苦你了，但还是要注意分清主次哈，我那边发动机的项目还给你留着呢，这两天我有空再找你聊聊，咱争取年后就立项。”

应北宁低下头，忍了两秒，才轻声回复：“好的老师。”

夏箫丹挤兑洪音笛的效果已经起到了，摆明了就是不满于她的单飞，要跟她抢学生。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夏箫丹就离开了她们的办公室。

长久的慢性压力折磨，让洪音笛心气尽失，很少再感觉到愤怒了。

但此时此刻，她却已然气到指尖发麻，抠住座椅的把手，缓慢地站起了身。

“太恶心了。”洪音笛自言自语地说。

办公室里只剩她和两个学生，洪音笛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转过头，对俩学生直抒胸臆地讲：“院长太不是个东西了。”

许沐芳附议：“最不是人玩意儿的就是他。”

洪音笛叹了口气，看向又要被夏箫丹召回的应北宁。

“他看见你在这儿，往后几天说不定会频繁过来找你，”洪音笛说，“这样，你俩这几天也挺累的，就直接放假吧，北宁你去我家住几天，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一旦遇到夏箫丹，应北宁就仿佛被抽取掉了所有的力气，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好。”应北宁垂下双眸，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突然，许沐芳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老师，让师妹去我家吧。”

恍如春苗复苏，应北宁也在许沐芳的这一声之下，慢慢抬起了一张满怀期冀的脸。

她诧异地看着许沐芳，听许沐芳继续说：“去老师您家太叨扰了，您家里人也不认识她，多少都有点不自在。”

在洪音笛思索的间隙，许沐芳又补充了一句。

“她之前去我家住过，我爸妈也认识她，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