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晞有些惊讶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小巧又柔软的花瓣，又举到鼻翼前轻轻嗅了嗅，接着抬头冲他一笑：“没味道。”

他也跟着恬然一笑：“对，但很漂亮。”他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不知是在说花还是人。

楚晞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调侃道：“既然还想着采花送我，都不知道要仔细自己吗？”

“小把戏而已，何足挂怀？”顾衍之的回答要是让阿刺尔听见只怕会跳脚，楚晞却太喜欢他这幅表情了。

两人相视一笑，将今日种种不快都抛之脑后。

——

阿刺尔和顾衍之比试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北狄大皇子在国子监里跟镇远王世子比骑射，输了个底朝天，还当着众人的面砍了自己亲信的一条胳膊。有人说阿刺尔是恼羞成怒，有人说他是为了撇清关系，还有人说那胳膊砍得冤枉，分明是替主子背了黑锅。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把这事说得天花乱坠，引得满堂喝彩。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皇帝正在批折子。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搁下朱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了一道旨意，派人去别馆安抚阿刺尔，说他远道而来受了委屈，北狄使团在景朝的一切用度照旧，不会因这件事受影响。

这道旨意送到别馆时，阿刺尔正坐在桌前擦他那把佩刀。他听完旨意，面无表情地叩谢了皇恩，等宫人走后，把刀往桌上一搁，拿起手边的酒壶灌了一大口。

三皇子来国子监那天，是个晴天。他名义上是替皇后送些时令果子给国子监的监生们，实际上他一进门就直奔顾衍之所在的院子。

“顾将军！”他还没跨进门槛就喊了一声，看见顾衍之正坐在廊下翻一卷书，手腕上缠着纱布，立刻放慢了脚步，但眼里的兴奋劲儿一点没减，“我听说你跟那个北狄人比试了！还赢了！父皇都知道了，顾将军不愧是顾将军！”

顾衍之放下书，朝他行了一礼：“殿下过奖了，只是寻常比试而已。”

“什么寻常比试！”三皇子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似的，“我可听说了，阿刺尔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没出来，他手下的人跪了一院子。后来他出来的时候，有个亲信去给他送饭，他把碗摔了，说——”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阿刺尔的语气：“‘谁再敢自作主张，下一个掉脑袋就是他。’”

楚晞正端茶过来，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三皇子看见她在这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立刻又补了一句：“对了，林学录，我还听说你们国子监里有个什么赌约？一个月后见分晓的那个？”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楚晞把茶放在他面前。

“那是自然。”三皇子接过茶，喝了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不过我看那个赌约也没什么悬念了。阿刺尔那边的人，最近是不是都快跑光了？””

这话倒是真的。自从阿刺尔和顾衍之比试之后，他那边阵营的监生就一天比一天少。先是几个普通人家出身的，饿了几顿之后实在撑不住，悄悄挪回了左边。接着是几个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见阿刺尔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生怕哪天轮到自己，也收拾东西走了。

到最后，那边只剩下顾宥之和三五个跟他一样的公子哥，每天在学舍里躺着，课也不去上，饭也不好好吃，偶尔聚在一起抱怨几句，抱怨完了又各自躺着。

“刚刚听高承武说，最近的几次小测，”三皇子掰着手指头数，“阿刺尔那边的人考得一塌糊涂，最好的一个也就勉强及格。林学录你这边的人，好几个都拿了甲等。”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自己在赌约里赢了似的：“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月后不用比都知道结果了。”

楚晞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她当然知道结果，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两边阵营的状态，心里早就有了数。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赌约还没到结束的时候，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正说着，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顾宥之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脸色不太好。他显然是路过，但听到三皇子的话之后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在廊柱旁边站定了。

“考得好有什么用？”他把书往栏杆上一搁，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题目又不是科举真题，小测能看出什么来？”

三皇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他，但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是阿刺尔那边的人：“你是？”

“顾宥之。”他报名字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三皇子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衍之，然后说：“顾将军的弟弟？”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顾宥之的脸沉了下来。他最烦的就是这个开场白，但这几个月已经被说习惯了，加上他清楚眼前人的身份，所以只是冷哼了一声。

“考得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