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下【桃】的最后一笔后,关涐宛若触电一般,将纸笔甩给柳清言,整个人缩回病床内,让被子盖住了她受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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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短会从关涐的检查报告说起。
“亲子鉴定和病情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关诗桃是张世终在生物学上的女儿。”
亲子鉴定报告下的是另一份报告,有关关涐母女俩的情况。柳清言换出了下一张PPT。
“这个关涐,也查明了,的确为张世终提供过性服务。找到了她的前科。”
“另外,她的情况还真有些复杂。”
“怎么说?”
“不如先来看看这个吧。”
巫凡调出了关涐父母的一些资料,“关涐父母曾是开明区一家叫日兴纺织的公司的员工。关涐生于1998年,她的父母也在这一年下岗。在这不久后,他们夫妻二人合伙开了一家店,据关涐父母说,起步的那几年生意不差。”
“而这,是向派出所要来的去年的一份报告。”
“2024年4月8日,26岁的关涐因为□□被民警处理过,留下了前科。在现场被一同抓获的就是张世终,这有他被拘留的完整记录。”
24年……坐在一旁的柳清言回忆着时间线,那时的张献弘已经去世两年有余,张世终这个败家玩意儿坐吃山空也已经两年多了。
“可是,好端端的关涐为什么要去做这个?还把孩子生下来?”
“另外,是张世终约的关涐,还是关涐主动约的张世终呢?”有警员补充了个疑问。
“可能还是要说回她爸妈。关涐在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店里帮忙,没再选择读书。近两年,生意一直不好,他们家里便考虑改行,把店铺租出去。因为有分歧,关涐父母吵过很多次,家里的收入越来越低,很不稳定。为了弄点儿快钱来花,关涐便选择了□□。这些在讯问记录里有明确记载……这里,她交代说,被抓前已经干了两个月了。”
“4月8号那一天,关涐和张世终被现场抓获。根据当时民警的查证,是张世终在一个平台上看到了关涐的主页。因为听说张世终家里有钱,出来后的关涐便有了勾搭张世终的意思。只是按着张世终那花钱如流水的性子,他应是不会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女有什么进一步的纠缠。”
“怕就是怕,”忽然走来的牧勉插了一句,“这个关涐,想和张世终弄出点儿什么关系。”
“是啊,不久后关涐就发觉自己有了身孕,也就有了要挟张世终的筹码。为了从他那薅羊毛,关涐没少往嵊霆能源跑。这些,嵊霆能源的不少员工都作了证,都说曾看见一个大肚婆在那段时间成天出现在公司楼下,或是张世终的办公室附近。”
“5月18号这一天,想是张世终被关涐搞得心烦了,就找人砸了关涐父母的那家店,把她爹妈打了一顿,自那之后,关涐也失踪了。”
“当时怎么不报警?”
“不占理儿。关涐□□在先是事实,”牧勉接过他们的话头,“这本就不是个光彩的事儿,这是其一。另外,张家家大业大,惹不起是其二。其三……”
牧勉有些神秘地看了眼PPT上的这对中年夫妻,顿住了话头。
“其三是什么?”
“其三是,谁能保证他们有没有,拿自己的亲生女儿换彩礼的私心呢?他们现在在哪?”
“楼下的接待室。”
“如何?”
“全交代了。”一个警员补充。
“了解到这些后,我们连夜去了张世终家,找了很久,但还是找到了他家的一个地下室。”
说到这儿,巫凡决定不再说了。直白的照片和执法记录仪留下的视频此时要比语言更有说服力。巨大的冲击力让会议室内安静了半分多钟。
“说不定,关涐怀孕却没打掉,关涐一直去骚扰张世终,甚至被张世终关进地下室,这些都有可能是关涐父母教唆的。”
“三个月后,关涐回了关家。这是因为,关涐随身揣着张世终开出的一个他们家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以表示一刀两断。”
“彩礼。按他们的说法,这叫交换。一对父母把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二十多年的女儿嫁给一个男人,作为报酬,他们会获得一笔钱财。听上去,就好像这个女儿,这条生命只值这点儿钱似的。对于男方,尤其是像张世终这样的刽子手,只需要用很少的一笔钱,就能为自己买来一个永远合法的□□,使□□的罪名有更好看的外皮和更好听的逻辑。他就会说,‘这是我的老婆’,‘夫妻之间当然应该有性生活’。作为卖女儿的一方,关家父母当然一点儿都不会察觉到有什么,只是在我们看来,这像是什么合法的□□罢了。”
“除了贪欲,我想不出第二个关涐,或者说关涐父母强迫关涐,要把这孩子生下来的理由。”
“这么看来,张世终在这件事上,甚至还不能说是主谋。”
一部分昨天还有些同情关涐的警员,这会儿全都合上了嘴。复杂的人物关系让所有人都不敢妄加下结论。
“去年八月到今年一月,关涐应该就在家里等着这孩子出生。只是……”
“只是他们的欲望,比任何植物的根都还要深。”
牧勉有些火大地摊开关涐父母刚刚的笔录,翻到了这一页,“今年一月初,孩子出生了。一看是个女孩,除了关涐想留着,谁都想把这孩子扔了,或是塞给张世终了事,又或是再去敲一笔钱。就这么的,关涐的病情又加重了,直到关涐爹妈听说张世终死在了自家的施工地上,这才觉得时机到了。”
“不过这次去的不是嵊霆,而是我们这里。”
柳清言一言不发地旁听了全部内容。关涐的故事就说到这儿了,可说到底,这只是证明张世终该死的一个佐证。张世终为什么会那样死在施工地里,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找到。
“那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会议室里,有个警员说的这话忽然激醒了柳清言。
“等等。之前你们说,嵊霆能源又要改组,又要建个什么福利院是不是?”
“是啊……张世终不会临死前良心发现了吧?”
“如果是因为关诗桃而让他去建一座福利院,张世终就不是他了……”
此刻,柳清言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名字。
“巫凡,和我去一趟平逸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