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言倒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这一头留到脖子快到肩部的，没有任何发型可言的头发已经很有几年了，从来没觉得打理头发有什么困难，取下皮筋随便一绑就好了。

“你别拿那眼神盯我，不然放狗咬你。连狗都比你有孝心。闻闻你身上这味儿，你赶紧给我洗澡去，一会儿该吃饭了。”

“我这不就回来做饭了嘛。”柳清言回头看了眼那死崽子，叹了口气。

江绮把一盆还没淘过的米交给柳清言：“你的厨艺？你的厨艺还没你爸好。你自己说说，当初是不是你自己要求出去住的？当时是谁放下豪言壮语说死都不住宿舍的？”

“……我。”

“我也不多说了。你租到房子了没？”

“我走了啊，立刻马上的那种。”

“你妈可是准备做可乐鸡翅的，你跑？”

“……哎你看看，”巫凡适时插了句嘴，“这房子咋样？”

“你把房东电话给我，我有空就去。”

“对，趁早去看看，最好今晚就搬过去。你爸关于把你房间改造成多功能娱乐室的计划可是相当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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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那对情侣关于面前这个像是瘾君子的女孩的耳语还是让骆延听见了。随行的卫羽很快就察觉出异样，因为骆延毫无遮掩地盯着那个陌生女孩，只是因为她的声音最大。

她那样直接的眼神，卫羽，还有乐队的其他人早就习惯了，可除此之外，几乎没人愿意将那样的眼神和好意联系起来。论谁被这样盯着，都会从心底察觉到不对劲，进而浮现出敌意。

眼神与眼神中碰撞出的异样演变成了口头争执。直到那男孩觉察到眼前这个满手臂都是纹身还有些不怀好意的同龄人像个怪物一样，又开始盯着自己的女朋友看，口角升级成了动武。混乱之间，那男的不知是故意还是不留神，往骆延的侧脸上留下了一段指甲的划痕。

骆延全程忍受着他们的敌意，丝毫没有还手的迹象。而打架的动静，却把还在二楼收拾杂物的房东给引来了。

情侣严词拒绝了和这样一个怪胎同租一屋。事情是显而易见的，自从这两个人走进这间屋子开始，无法忍受的烟味儿几乎要把这里的空气熏坏了。谁允许这两个人在室内吸烟？不仅如此，看看那个瘦到能被一阵风吹走的人吧，活脱脱像一个吸毒过量的劳改犯。谁愿意和这样一个浑身充满危险的陌生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事情的严峻程度超出了房东的预料。好不容易有人傻钱多的租客上门看房，却被两个不速之客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在互殴之余摔了两个玻璃茶杯，气得房东把还在发牢骚的卫羽赶了出去，连带那个全程一言不发的女孩。晦气。一天的好心情全搅和了。

站在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旁，隔着些距离，卫羽看见了刚刚那对颐指气使的情侣坐上公交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临走之前，只留下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骆延踢了卫羽一下，示意拿根烟来。

卫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骆延一眼，好像刚刚那事儿完全和她自个儿无关一样，不痛不痒心安理得地开始讨烟抽，全然忘记自己脸上早就留下了被看不起的划痕。

可卫羽已记不得这是第几次遇到这种事了。他完全搞不懂骆延为什么明明租到了房子却又要换地方，天晓得那里的什么东西又不顺了她的心。总之，这样的事就像好运和无事发生的日常生活，不是好心情不见踪影，就是糟糕事祸不单行。

“……喂。嗯。黄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几秒的沉默。正是这几秒钟的沉默，卫羽无意间撞到了骆延射来的眼神，一条锋利的毒蛇扎进他的心绪里，让他收回了对骆延的心事的揣测。反正也没猜对过。

“啊，没事儿，今天晚上还能再去看一家。在呢，咋不在，我旁边站着。得。”

骆延把烟头踩灭扔进了垃圾桶，掏出药瓶往嘴里倒了两片。看这意思，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老董等一下来接我们回去。”

卫羽已经不想再追问原因了，呆在这还没彻底开春的室外，每多一秒都会增加心态崩溃的概率。倒也万幸，卫羽后怕地想到，她居然没把那把随身带着的小刀拔出来。骆延总用那东西割一些指甲就能划开的包装。

处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总是让人心态失衡不是吗？心理健康的看不起那些身患隐疾备受折磨的，紧跟潮流的总自发地看不起那些怀旧的，甚至是迂腐的，不合群的同类。烂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本就一潭死水的生活里，站在这样的人类社会的漩涡中心，总让卫羽和骆延这样的边缘人感到不适，恨不得马上随便抓住一个路人发疯发个够，而不是沦为情绪的奴隶。

骆延有个没人能读懂的毛病。随身揣一把花刀。那把开了刃的小号刀从没见过血，倒常见她拿出来切水果，而且偶尔从她身上掉下来。和骆延这样的心理疾病患者生活在一起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技巧。很不巧，这两项大家都没多少。

董谦的车子很快就到了。周六早上根本没什么车流量，眨眼间就回了酒馆。南京路1701号，卫羽记得相当清楚。【lonely corner】，酒馆的名字。美梦的起点，也是噩梦的摇篮。这里也是卫羽，骆延，韩良，盛双，四个人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