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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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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凡能理解她的态度和情绪。她们的合租生活好像快一个月了,在骆延这里,柳清言获得的线索和取得的进步为零。这几天巫凡除了来送文件,还注意到柳清言一直在规划着福利院案接下来的查找方向,曾经的那个看起来温和,但相当有距离感的柳警官又回来了。

骆延从不和柳清言同屏出现。猫却被骆延留在了家里,而二楼的那练功房,也几乎毫无进出的痕迹。骆延的回避相当有效,除了各自的小动物,柳清言和骆延之间毫无相处时间。她对双方的作息时间作出的判断相当准确,她的沉默攻势几乎就要成功了。

可柳清言的试探石沉大海,继续下去的能量也逐级递减,糟糕的情绪却不断上升。随着探查的深入,柳清言默默思考着证据里的那双眼睛和骆延的关系,心里越想越暴躁,最后只剩不了了之。

柳清言揉着腰,看着文件夹里的照片。这一切的消极情绪都落寞得像一片枯黄的树叶,埋葬了她的岁月。

————

柳清言阴着脸度过了一整天。

可能自从早上闹钟响了柳清言没听见开始,这一整天的基调就被定好了。没人知道她内心的风暴有多么汹涌,低沉的氛围一直罩在二楼的办公室上空。似乎是老天作对,午后三时下起了雨。春天的雨绵密又漫长,像一本十多年前的小说,携带着极其罕见的湿度,穿过那扇漏风的窗户,冻醒了在小沙发上午休的柳清言。阴雨天没什么好的,柳清言常常对自己暗示。除了骨痛,和湿漉漉的孤独,她一无所有。

诗里写【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雨纷纷又欲断魂,正是此刻柳清言心里的写照。这场雨像一部上世纪的爱情电影,足以匹敌一次睡眠的时长抽丝剥茧般撕去了柳清言的情绪,让她变成一个空壳。漫长的潮湿迫使她空洞地盯着每一滴雨落下的细节,工作和雨有时候有着相似的特征,漫长,枯燥,重复,没什么细节可言,总是让人在无形之中变得易怒,变得具有攻击性。

有一类人很罕见。他们受到不悦,或是旁人的恶劣情绪影响到了他们,他们总是以沉默回应朋友的关心,亦或在与人相处中吃了瘪,对方的爱答不理能让他们自责很久,即便是好朋友的一个眼神或是语气不对劲了哪怕一秒,他们都能察觉到,甚至开始多想,反复在脑海里复盘刚刚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要把过错大包大揽地归结于自己。

有人认为这类人的身体里住满了吸收各种情绪的各种超级细胞和超级组织,是一个只具备消化情绪的工厂,强大的吸收和内部排解能力造成这类人敏感又多想,愤怒和极端化的情绪却少见地出现在他们的眼睛里,只不过,消化系统也是有极限的,内循环的程序无论哪一个环节崩溃,后果都极其严重。极少发脾气的人的愤怒往往难以预料。

柳清言就处在这样的崩溃边缘。三个小时哀怨的雨结束后,柳清言披上外套,踩着夕阳回了家。许多成年人都有差不多的习惯,坐下时发出一种老年人的声音,动不动就开始狠劲儿搓脸,以及在回家前,一个人坐在车里沉默一阵子,享受一段舒适的孤独时光。

沉默了很久的柳清言停好车,望着天边的夕阳像一团水洗干净的丝绸悬在天边,自己却没了回家的欲望。那扇门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愤怒和负担,而不是每天忙得外焦里嫩后的朴素期待。

这次,柳清言提前脱了这身警服,换了休闲装,在小区里胡乱走动着。买走一罐啤酒后,柳清言坐在篮球场外的长椅上,一边喝一边发呆,脑海里回荡着不同的记忆。

那群孩子们终于从阴雨绵绵的无聊午后和枯燥的数学作业中脱身,带着篮球在球场里开怀大笑着。夕阳的倒影裂成很多个部分,它们垂直在脚边的水花中,等高在高耸的建筑物身上。许多个绑着红领巾和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匆匆忙忙路过柳清言,柳清言一直低着头,揉搓着手上的老茧。他们当中,极少人知道小区里有一个就职于公安局的姐姐,更不会有人知道,姐姐的住所里,栖息着一份发霉的理想和死去了很多年的一具年迈的灵魂。那片灵魂搅得人不得安宁,却又无处可去。

另外还有一种看法。这类人的磁场很特别。被他们吸引住的人中,乐天派有之,沉默寡言有之,各式各样的人都被这类人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质吸引。而且他们的灵魂很轻,轻到柳清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群人均一米八五的高中生们打着篮球比赛,自己的身边不知不觉聚集了不少猫猫狗狗。

小动物喜欢灵魂很轻的人。这是那条评论的主旨。流浪猫和流浪狗不知什么时候全围在了柳清言身边,有的大胆一些,跳到了柳清言腿上,眼巴巴地看着柳清言的眼睛,好像那眼睛里藏着小鱼干。小猫们拿尾巴蹭柳清言的指尖,好像在说,人类介意你的茧子,我们一点都不介意。我们喜欢你。

小动物绕在柳清言附近走来走去,折腾,像蝴蝶寻觅到了一处芬芳的花丛,阴沉了一天的柳清言终于还是被这群小生命逗笑了,没忍住摸了摸。漂亮的孩子们雀跃着。缓过来的柳清言刚想起身,眼神却落在了球场不远处的那个角落。

那是……柳清言看着那个瘦瘦的背影,显然在很不熟练地打篮球,没跑几步就坐在地上,望着天边火红的夕阳,拿出手机拍照。没过多久,后来的一群孩子们要走了那片场地,一个人坐了很久的骆延顺着小径,走回了柳清言最熟悉的那栋居民楼。

骆延穿着短袖和运动鞋,抱着篮球路过这边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柳清言就坐在不远处。回到家,骆延肯定知道柳清言没回来过。二十分钟后,坐在树下的柳清言看见骆延梳洗一新走出了小区,被一辆轿车接走。出于本能的推测,柳清言拿出车钥匙,想都没想就跟了过去。因为她的心里此刻,已经有了一个最大概率的目的地。

柳清言跟着骆延去了lonely corner。

仍然是那家酒馆。柳清言看了眼表,这会儿应该不是乐队的表演时间。寻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后,柳清言看见了她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她今天穿得很帅,很漂亮。终于打扮得像个锋利的年轻人了。吧台那里,骆延换了一身服务员才会穿的马甲,绑起了头发,露出锋利的下颚线。白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纹身。她戴一副黑框眼镜,深棕色的腰带束起黑色高腰长裤,动作熟练地在调酒,看上去干练无比,正常得也无与伦比。白衬衫搭深蓝色领带,袖环上折射着金属色泽。骆延面前摆着一排酒,她正有条不紊地调酒,完全不像生疏的样子。

有人会喜欢上她。柳清言忽然想到这一点。

柳清言盯着骆延的动作,一杯接一杯……直到打架事件的发生。柳清言一下子就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得心脏快要爆炸。

醉酒的男人打了一个女孩。拉扯之中,吧台里的骆延冷眼看了过去,想都没想就拎起一个空酒瓶快步过去,照着那人脑袋砸了个结结实实。那男的踉踉跄跄倒在一边,吓得哭出来的女孩躲到了骆延身后,骆延横在中间,踢开了那个没事找事的人。

乐队的人也从后台的休息室走了出来,酒馆老板也在其中。那个男人似乎是自己一人来的,他的行为被很多人都看见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步履踉跄地出了大门。

柳清言放下酒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直奔反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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