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算了。”
董谦的第一句话,就让柳清言不知所措。
“算了?什么叫算了?”
“不如我们,出去单独聊聊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大排档。”
“不了,而且我也不饿,就在你的酒馆里谈吧,可以吗?”
董谦动了动嘴角,点了点头,挥手让柳清言进来。
“进来吧,有点乱,你别介意。”
听见了声音,柳清言倏地看见那日在酒馆里见到的很多骆延的朋友们。他们都聚在一块,拼出来的大桌子上有很多空酒瓶。他们似乎喝了很长时间的闷酒。
柳清言放眼望去,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听见声音,有几个人站起身。柳清言的心里砰砰直跳。自己在他们眼中,一定是个只会惹骆延生气的人,和刻板印象里一丝不苟的警察不太像。
“怎么是你?”那个男孩率先发声。
“坐下,别激动,柳警官是客人,对人家尊重点。那个,小韩,帮我再拿两件酒来。”
“我喝不了酒,我开车来的。”柳清言婉拒了董谦的好意。
“那就橙汁吧,我记得骆延她平常还蛮喜欢喝。小双呢?”
“上厕所去了。”卫羽依旧死死看着柳清言。
“好,”董谦搬来两把椅子,“坐吧柳警官,这都是骆延的朋友,你别介意,年轻孩子火气旺了些。”
“没事,我不介意。”柳清言带着那文件夹缓慢坐下。
柳清言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被很多陌生人看着,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但她必须这么做。
“这是柳警官,你们那天应该见过了。”
“你们好,我叫柳清言,在市公安局工作。”一个相当克制的自我介绍。
这些年轻人极少和警察打交道,只是微微点头便陷入沉默。害怕和警惕交织的情绪不加修饰地出现在他们的眼睛里和脸颊上。
橙汁让韩良拿来了。董谦给柳清言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吞了两口润润嗓后,董谦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能和我简单介绍一下他们吗?”柳清言对董谦说。
柳清言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很尴尬,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毫无共同话题,柳清言便先开口,解开他们的沉默。
“所有人吗?”
“如果可以的话。别说骆延了,我对在座各位都相当不了解。因为有些事情我不便讲出,我也需要和她单独谈一次。”
“您见谅。”柳清言歉意地点了下头。
“行,那我就给你介绍介绍。这是卫羽,队里的吉他手。”
柳清言顺着董谦看去,一个相当年轻,留着卷毛,看起来特叛逆的男孩。两个人极快地互相点了点头以示问候,可卫羽看上去依然有些不爽,心思都写脸上了。
“骆延是主音,他是和弦。因为都是吉他手,所以他俩的友情要好一点。这位是韩良,队里的鼓手。”
“柳警官您好。”韩良看上去很腼腆,戴一副眼镜,轻轻点了下头。
“噢,这位是盛双,队里的贝斯。”
“柳警官您好。”
“哎,你好。”盛双留着一头长发,似乎比较外向。
“这位是孟海。”
孟海主动起身,和柳清言握手。
“他的本职工作是专辑制作人助理,另外还是草莓镇乐队的吉他手。”
“这位是蒋檬。”
“柳警官。”蒋檬也主动起身和柳清言握手。
“丹柏有个地方叫瓦尔登,她是那里的灯光师,我们都管她叫柠檬。这位是楚闫斯。他是一家乐器店的老板,另外他还是万花筒乐队的贝斯。”
“他叫温如玉,一家录音棚的管理人。他们都叫他小酒。”
“你好柳警官。多多关照。”
柳清言能看出来,除了乐队三人,这四位都比骆延大几岁。他们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日子,也各有各的幸福与不幸,但都因为同一个人而聚在一起。
“我叫董谦,我69年的,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董谦轻笑了下,将杯里的橙汁一饮而尽。
“我认为她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柳清言忽然想起在电影里还是在哪看到的一句话。你只要去注意每一张面孔,你就会注意到每一个有尊严的人。
“骆延当时,是怎么到您这里演出的?我可以知道吗?”
“她……老董。”
董谦看向忽然发声的卫羽。柳清言也注意到其余人看起来也相当担忧。
“没事,您不愿说可以不说。”
“不,我要说,”董谦给自己点了根烟,“你需要知道这件事。她应该寻求真正专业的人帮她走出困难,所以你应该知道。”
董谦顿了下,似乎从一个湿透的记忆里挣扎了很久,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记得是,2022年,六月末的一个晚上。那天下大暴雨,没什么客人,天气又很热,我提早关门准备回家休息。扫地的时候,我看见那大门口晃着一个人影。我心想这会是谁呢?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却在外面淋雨。我就把门打开,我一看,一个瘦得像电线杆子似的一个,一个一个小姑娘就撑在那,靠着墙外面,我就问,‘姑娘,你做什么呢?’她也不回答我,看了我一眼,咣当一声倒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