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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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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欢医院也是有道理的。医院既能代表新生和希望,也能代表灰暗的死亡与永世的分离。她不喜欢被掐住喉咙的感觉,上不来气,也会感受不到真正的自我。这都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了,我找时间,问问他们行不行。”

骆延突然抬头。噙着泪的眼睛让柳清言向后挪了半步。

“你以为我会逃跑,对吗?我逃得掉吗?我费尽心思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却还是又被绑了回去。我太倒霉了,室友居然也是干这个的,想跑都跑不掉。”

“你要是说话没用,我就自己办出院,不需要你的帮助。”

这就是她的心思吧。柳清言穿着的虽是警服,内胆中却装着对她,对很多受伤的人的无尽歉意。这感觉对柳清言来说相当不好。这份工作若使人出现在医院,多半不代表着有好事发生。她会惊慌,一进病房就容易变得少言寡语,用沉默代替中伤。

“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终于满意了?”

骆延的语气中带着质问。柳清言有些招架不住。

“对不起,我会想办法弥补你的。”她的措辞开始跑偏。

“你怎么弥补?!”

骆延突然大声冲着柳清言喊叫。那双眼睛也从清冷变成了毒辣的凝视。

“我会尽力帮你找回古玫。我,我会把那些东西都处理掉。不会再有人知道的。”

柳清言慌了,说话开始打结,也提到了一个对骆延,对自己来说同等敏感的名字。她的话开始不着调,人也有些难捱,手上的动作开始变多。

“很奇怪是不是?”骆延哭着,“谁会在一生中被连续抛弃两次呢?”

骆延的话,竟在冥冥之中也唤起了柳清言的不舒服。两个人的呼吸频率都开始提速,想着的,却是两样完全不同的东西。

柳清言不自觉向前多走了两步,想试着说几句安慰人的话,却只是把自己憋得脸红,一个字也挤不出。你还活着,太好了,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不测,我又要经历一次失败的告别。

“骆延,你……”

“你走吧,我要休息一会儿,不想说话。”

骆延按着胸口,显然有些不舒服了。她大口呼吸着,胸腔内传来几声难捱的咳嗽。

“骆延?”

骆延向后靠去,捂着胸口,面色十分难看,眼神也不再锐利,反而有些枯萎。

“医生!”

柳清言推开房门,冲走廊那头大喊。闻讯而来的医生还有巫凡他们,都从走廊转角处小跑了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

医生和护士将柳清言等人请了出去。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柳清言是知道的,就像是那晚,合不上的冰箱门把她脑袋里一切不合时宜的话砸碎了最好。

透过玻璃,柳清言看着医生带着一些药,慢慢稳住了仍处在发病末期的骆延。骆延仰面,朝着洁白的天花板,柳清言独自穿过人群,缓步离开了这里。

电梯到了。柳清言靠着电梯内壁滑坐下来,让疲劳的眼睛缓缓闭合。巫凡问要不要再去看看关涐,柳清言神色麻木地摇摇头,走向了停车场。

————

离开了医院,柳清言解了警服,驱车回了家。回了这空荡荡的家,柳清言倒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剧发呆,脑海里的思绪乱飞,竟意外忆起两个细节。

【说来奇怪,平逸县的村子时而失火,可自从张献弘死后,小面积的火灾再没发生过】

柳清言记起来了,这是巫凡有一天查阅县志后对自己说的话。而另一个细节,则是一个多小时前,骆延冲着自己说出的一句话。

【很奇怪是不是?谁会在一生中被连续抛弃两次呢】

县志的记载和骆延暴怒时的话,让柳清言感到有些神奇地重合。这两句话背后的时间线似乎有重合的地方,这会是什么线索吗?古玫会不会压根就没有从那个县里离开过,一直还在平逸县的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看着所有人的行动,只是自己不现身罢了。

离开了医院,巫凡收到了关于询问关涐的新进展。关涐已经交代,当时自己听那个人说关诗桃被绑架,情绪一下就崩溃了。牧勉用他暗探后得来的几张照片让关涐辨认,关涐将这六张照片中的其中一人认出。牧勉又获得了一个新进展。

调查的大方向已经很明了了。揪出阻挠调查的人,寻出古玫的下落,让一切水落石出。牧勉打来电话时,柳清言的心理活动早已终止,一人靠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地听着牧勉在电话里的话。

她还在回想着前不久突然急性发病的骆延。柳清言因为提到一个名字,又一次撤出了和她对话的位置,失去了和她交心的资格。但柳清言能感受到她话里有话,她应是知道了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在心理层面互相僵持着,吊着一口气,看谁先憋不住。

午饭后,柳清言逼着自己去睡个午觉。现在的精神力量太薄弱了,还不适合马上就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人不好好休息是没有办法工作的,她应该给自己下个关于执行睡觉的命令,而且不要讨论,要立即执行。

临睡前,柳清言习惯性挨个点开手机里的软件,看看新消息和新闻。点进相册,柳清言戳开第一张照片,却是自己很久以前的一段读书笔记截图。

【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

是啊,纸上谈兵谁都会,死亡不过是从一个有亲人的地方走向另一个有亲人的地方。柳清言望着天花板,另一只手被小树轻轻咬着,感到一阵想笑的荒唐。

自己是个还需锤炼的警员,但已不是个合格的室友,也不是个合格的知情者。自己总是在伤害谁,而谁也在无形之中伤害着自己。就在这之中,我们的沉默,我们所维护的体面,摧毁了许多本可以沟通的机会。

那双眼睛真是炫目无比。如果可以,她应有一个,不再让它落泪的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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