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臣子们像往常一样列队于金殿之外,静待楚旭王前来宣他们入殿上朝。
往日,他们的君王总是无比勤勉,总是会在朝臣列队之前就已经到达金殿。但今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普洒大地,鸟鸣声也从不绝于耳变得稀疏,却迟迟不见君王的身影。
于是,不少臣子便开始泛起了嘀咕。
“莫不是陛下昨夜犯了头疾?今日身体稍有抱恙而不方便前来?”
“不应该呀,如若像你说的这般,即便是陛下不来,福恩公公也会取得陛下的旨意前来告诉我们退朝的。”
“……”
一时间,众多猜测四起,声音十分嘈杂。站在队内的张迁摇摇头,正欲开口阻止朝臣继续议论,便有一蓄着花白胡子的老臣庄牧率先开口:
“诸位莫急,陛下是老臣看着长大的,今日这般,必定是陛下遇到了难事,不方便脱身,我等需稍安勿躁,在此静待陛下前来。”
话音刚落地,众人便瞥见了福恩公公端着圣旨匆匆而来的身影,大家急忙整顿仪容,俯首作揖行礼。
然而福恩拿来的圣旨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一些老臣只当自己是意识不清,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他们那勤政的陛下!今日迟到,原因确实沉醉于一个燕国公主的温柔乡里!陛下还封那承乐公主做了贵妃!这哪是贵妃!这分明是妖妃!
“荒唐!”庄牧瞬间暴跳如雷,急着便要上前去拉起刚宣完旨的福恩去养心殿面谏裴宥。
“大人急什么。”张迁见状立刻跑上前去拦住了他,“依我看,这是好事啊。”
“你个痞子懂得什么?你莫要以为得了陛下的赏识就能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今日那妖妃敢媚惑陛下不早朝,明日就敢祸乱我朝朝纲,你若今日拦我,到时这妖妃作乱便也有你的一份!”
张迁摆摆手,看向身后的众人,众人眼中无一例外皆是愤懑,不用猜测,他们都是站庄牧这一边的,庄牧乃是两朝老臣,资历阅历皆为深厚,而自己虽有享誉五国的“神算子”之名,在得到楚旭王的赏识之前,却也只是个乞丐。
“好啊,诸位辅佐陛下的年头都比我长,想来也是最清楚陛下性格的,如若你们今日前去,能劝陛下将那白绯寒打入冷宫,我也不拦着,但是,若你们劝不动,我可是要说上两句的。”
庄牧闻言冷哼一声,再无他言。
“陛下除了勤政,闻名于五国的,还有暴君之称。何为暴君?便是行事作风变得不像一个人!陛下早年间都经历了什么,诸位比我更清楚,如今陛下封了贵妃,只能说明他有了人的情感,有了所爱之人。依我看,诸位还是尽早回去歇息吧。”
福恩向张迁行了一礼,非常认同他的说法,毕竟若是这些臣子们全都缠着自己非要面见陛下不可,那对于自己来说可真的是一件大麻烦。
庄牧虽然不想接受,但看福恩对那痞子的态度,只能作罢选择离开。
——
养心殿中,龙榻之上。
白绯寒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准备伸展胳膊抻直自己,却发现腰腿酸软。昨夜给裴宥下药,一夜荒唐之事浮现于脑海之中。
真不愧是个暴君!发起狠来自己都吃不消。
“想什么呢?”只披着一件宽袍的裴宥听到有动静传来,放下手中狼毫,从书案移步到榻前,俯首看着白绯寒。
她衣衫半露,衣领褪至锁骨以下,勉强能将那昨夜令自己双唇流连忘返之地遮掩,再往上,那白皙似雪的皮肤上落着诸多红痕,像红梅花瓣落入雪地之中,甚是好看。
眼见裴宥双眼盯着自己越陷越深,白绯寒连忙起身,拢了拢衣领,将裴宥的“杰作”藏起来。
“陛下可真是心狠呢。”白绯寒将双臂绕在裴宥的颈间,微微施力,迫使他弯下腰来同自己对视。
“爱妃怕不是忘了,昨夜可是你给孤下的药,”裴宥勾唇笑着,去看她那嗔怒的眉眼,“你那是自讨苦吃。”
想到昨晚自己不知死活地端着那碗猛药去给裴宥喝,白绯寒便觉得后悔。
不过男女床笫之欢,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奇的感觉。教她媚术的师父只告诉她,男女之事是用来达到行刺目的的一种手段,却并未告诉她,这是一种令人欢愉的体验。
特别是同自己喜欢的男子一起。
白绯寒看着裴宥,想要记住他的面容,以及他五官的每一处细节,想在下月任务结束,自己回到燕国复命时,让记忆之中的裴宥陪自己度过一段难捱的日子。
饶是裴宥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同女子相处,经验不足,也能从白绯寒那看似笑着的眼眸之中看出些许哀伤与不舍。
她会离开自己吗?
裴宥忍不住去多想。
“陛下今日怎么不去上朝?”
白绯寒的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裴宥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今日因宠幸妃子而不上早朝,那些臣子差点便要冲到养心殿来质问自己,辛亏有张迁拦着。
裴宥鲜少地因为朝事发愁,这样的神情逗笑了白绯寒。
“怕是有不少人说我是魅惑君心的妖妃咯?”
裴宥揽住白绯寒的腰将她抱入怀中,向书案走去。
“一国万民,皆在一国君之双肩,若国家覆灭,朝代更替,生灵涂炭,皆是由于国君之昏庸无能,与他的妃子怎能扯的上关系?”
裴宥将一卷黄布圣旨展开给白绯寒看,白绯寒仔细阅读,眼睛在“贵妃”二字上停留许久,随后看了看拿加盖了玉玺的红印。
想她前来楚国,燕王给她下的任务便是当上贵妃,然而人心易变,眼下楚国同赵国开战,她那蠢笨如猪又心比天高的王兄便给她换了个刺杀裴宥的任务。
这贵妃之名,来得还是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