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阁近来内乱,许多秘闻遭高价抛卖,他忙着收购,手头正紧,甚至冒着被爆头的危险,倒卖星宫的消息。
慕容晏俯身去观莲,南戏霖道:“那边有穿水小道,可供王爷置身莲群赏美。”
“不用了,秋蒂莲清光透艳,本王越看越爱,远观尚能自持,若是离近了,免不了折花亵玩,误了它们。”
南戏霖斜睨他一眼,传闻中游手好闲的三皇子,竟有这般怜物之心,可比国子监里那群骄奢淫逸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远处,一抹蓝影款款走来。
起初,南戏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一瞧,才发现是昭雪君。
她怎么到这边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南戏霖赶紧招呼慕容晏动身游园,不料慕容晏已经看见了她。
“南兄,莲花深处,竟凭空多了一位美丽不可方物的蓝衣女子,奇哉啊。”
“呃,是啊。看样子,应该是七斋的昭雪君。”
“昭雪君?”
慕容晏轻挑眉尾,“素闻学宫有三大美人,北羽、盼灵、昭雪君。”
“北羽本王见过好几次,也曾在天枢星宫信徒办的朝圣宴与盼灵有一面之缘,唯有昭雪君,本王一直不知真容。今日遥遥一见,当真是倾国之色,颇有本王母亲当年的风采。”
错了,我们学宫有四大美人,差了个云笙弦,南戏霖暗忖道。
慕容晏摆摆手:“咱们走吧,这边有人了,换个地方看。”
南戏霖惊讶他好定力。
多少人见了昭雪君,都是神魂颠倒,魂不守舍。
若说,盼灵是凡人无法触碰之美,北羽是常人不容直视之美,昭雪君就是可以被掌控的美。
如若,英雄配美人,那么天下英雄无人堪配盼灵,无人敢配北羽,争战后的胜者才配昭雪君。
慕容晏提起这三位绝色女子,神色淡然,面无异样,要么是一个不为美色所动的真君子,要么是个断袖。
南戏霖默默在心中下了定论,引着身旁的君子或者断袖向前去。
不远处躲在树上,坐观全局的北羽,捂着嘴笑个不停。
吟诗的皇子、陪笑的南戏霖,再加上一个换下天蓝色衣服,穿上湖蓝色衣服,专门跑一趟叫人看她的昭雪君,简直是三个角儿一台戏,热闹!
太好玩了,早知道,拉上玄北离了。
北羽继续观望。
灵王走了,昭雪君也不气馁,提裙就追。
那边走廊拐弯处,忽多了两道身影,一红一白,北羽定睛一看,竟然是云笙弦和盼灵。
云笙弦抱着一堆典籍书册,扭脸跟盼灵紧贴着说话,连路都不看,盼灵也是全心全意看着他,另一边的南戏霖和慕容晏,也是光顾着聊天。
两波人,谁也没看见谁,眼瞅就要撞个人仰马翻。
北羽好心拽下一片树叶,飞叶过去提醒,不料力道大了些,云笙弦余光瞥到一道绿影猛冲过来,以为是虫子,立即将怀里的册子一扔,护在盼灵身前。
“小心!有虫子!”
那堆又厚又重的书山,哗啦啦倾倒,将慕容晏砸了个正着。
“谁暗算本王!”
“嗯?!”
红纱垂地,四目相对,刹那间,慕容晏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云笙弦把他扶起来,“对不住,我看走了眼,撞到了你。”
慕容晏呆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没事,我不疼。”
“啊?”
云笙弦看着慕容晏淌满血的脸,心想,这人该不会被砸傻了吧。
南戏霖赶紧拿帕子捂住慕容晏的伤口,怎么他一不留神,灵王就负伤了呢!
“谁带药了,快点帮忙把血止住,快啊,灵王要晕了!”
他话音未落,慕容晏哐当倒地。
三个人拉上,刚到弄不清状况的昭雪君,四个人手忙脚乱抬走了灵王和满地的典籍书册。
闹剧收尾,徒留北羽风中凌乱。
她是不是闯祸了?
………………
夕阳余晖已尽,夜色染空。
北羽蹑手蹑脚回到十斋,玄北离正在收拾碗筷,叶一片肿着半张脸切橘子。
“北羽你回来了?!我们以为你出去吃了,没拿你的份。”
“哦,没事,我随便吃点就行。南戏霖和我哥去哪了?”她心虚地问。
玄北离道:“灵王赏花的时候,被笙弦不慎伤到了,南戏霖作东请灵王吃饭赔罪,三个人去了云霄酒楼。”
“灵王伤的重吗,他生气没有?”
玄北离摇摇头,“灵王半点气也没生,还说不打不相识,要跟笙弦交朋友。”
北羽想了想,“南戏霖怎么有钱吃得起云霄酒楼的菜,要不,我带钱去找他?”
叶一片侧过脸,“人是笙弦打的,肯定他掏钱啊,南戏霖当个中间人罢了。再者,前段日子你当了回散财童子,手头应该没剩多少钱了吧。”
北羽:“也对。”
她不喜挥霍,衣食住行皆在学宫,平日开销甚少,试剑大会后收礼暴富根本没地方花。
最后,那些东西一部分送去圣剑山,一部分留下,余下金银一律捐给了逍遥城的百善堂。
江吟歌大为感动,连写十几封书信给她,以表感谢,还想亲自来天枢城,当面答谢。有了北羽这大笔钱进账,他可以歇两个月,在天枢城住一段时间。
但北羽不想见他,连回三封信拒之,江吟歌只得作罢。
北羽看了眼天色,玄北离趁机道:“我陪你去膳食堂吃点东西如何?”
“你歇着吧,叶一片,你陪我去。”北羽拉起叶一片,叶一片抗议,“我都快肿成猪头了,我不要出门见人。”
“哪有那么严重,快走!”
叶一片只能跟她出了院子,玄北离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嘴角下垂。
残日与初月,将北羽的影子拉得极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假装不经意地问:“叶一片,你很喜欢昭雪君吗?”
“怎么忽然提起这档子事,是不是戏霖跟你叨唠什么了,别听他瞎讲,雪君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北羽:“……她很美,美到我无法拒绝指点她的剑术。”
叶一片:“雪君于剑道悟性糟糕,你受累了。”
“反正我最近也光玩了,不差这点时间,只是,戏霖他看人一向准到可怕,我为你担心。”北羽道。
叶一片叹了口气,“我不是三岁小孩,我见惯了人间险恶,分得清一个人是好是坏。”
“雪君,她温柔善良,见到路边乞丐会给他们掏钱买馒头和糯米饭,遇见病重的穷苦人,愿意为他们付诊费,连一只鸟儿受了伤,她也要包扎救治。
南戏霖说她攀附权贵,可我编个草蚂蚱送她,她都会找个小匣子保存。
她待人好,对我更好,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个孤儿,更把你们当亲人。关于雪君的事,她若想我知道,就会主动告诉我,她若不想我知道,我何必再从别人嘴里知道。”
北羽哑口无言,尴尬低下头,叶一片把扒好的栗子仁放在她掌心,“离膳食堂还有一段路,先垫垫。”
她吃了一枚,转移话题,“试剑大会之前,我们打了个赌,你说一旦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所以,那个秘密是什么?”
“……”
叶一片沉默半刻才道,“对不起,我当时骗你的……我,并无值得你一听的秘密。”
北羽将手一甩,“你唬我!”
她忽然泄了气,“你走吧,我不去膳食堂了,我要出去玩。”
北羽说走就走,蹬树上屋,侧身翻墙,叶一片想拦她,却不知拦下她该说什么。
刚才气氛太僵了,虽然北羽比南戏霖好说话,但女孩子到底跟男子不同。
他原路返回,路过一片草丛时,听见几声猫叫,寻声找过去,一只杂毛的小猫崽,正窝在蓝衣少女怀里,任由她挠下巴。
“雪君?”
“一片?”
二人齐声说道。
“你怎么在这?”
“哦,我出来散心。”
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昭雪君忍不住笑了,叶一片也笑了,挨着她坐下,一起摸起猫。
猫崽儿在他们衣袖中翻来覆去,露着柔软的肚皮,一声又一声低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