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还没有草木，田间的菜蔬还没有长起来，因为耶和华神还没有降雨在地上，也没有人耕地。

但有雾气从地上蒸腾，滋润遍地。

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

————《圣经·创世纪》

秦姝兰大脑飞速运转，她一瞬间想清楚了林哲问出这句话绝非偶然，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通庆街5号街坊少年杀人事件出了名，今天一出门到处都是人在议论，还有警察挨家挨户地询问情况。林哲一大早就听人说，杀人的是他们学校一个初三的男生，听说是长期遭遇校园霸凌，精神崩溃，在遇到霸凌者时冲动杀了人，捅了十几刀。

事发是晚上七点左右，恰巧也是那个点，秦姝兰从那条小路里跑了出来。林哲怀疑当时她一定看见什么了，那时候或许被杀的人还没死透，因为凶手还停留在案发现场，惊恐地看着她。

那只是个初三的男孩，父母都早早过世了，跟着爷爷长大的，最终承受不了压力主动去自首，或许自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被秦姝兰看到了。

目击者本人此刻在林哲的注视下强装镇定，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最终她选择承认，颤抖着声音说：“哥哥…我看到了，今天早上他们都说那条小路死了人，昨天晚上我看到了，我太害怕了，哥哥……”

她哭着抬起头，哭得鼻尖通红、泪眼婆娑，多么像一个惊吓过度的普通小女孩，可是她一分钟之前还像没事人一样笑着和狗狗玩闹，一分钟之后就泪流满面。林哲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本能驱使他轻轻搂住了秦姝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轻声安慰着：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不要怕……哥哥在这里，警察已经在调查了，我只是问问…”

秦姝兰哭着说：“哥哥，我真的很害怕，我什么都不敢说，我怕他找到我，我怕我也像那个人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哥哥…”

一声接一声的哥哥，一句又一句的辩词，不断地哭泣，林哲终究是心软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搂着她，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秦姝兰哭得声情并茂，快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了。她把下巴放在林哲肩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秦姝兰眼里那些情绪全都消失了，那是非常非常沉着冷静的眼神。

她不能让林哲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要伪装成一个惶恐脆弱的小女孩。此时此刻，秦姝兰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之前她下意识地在林哲面前掩饰自己的本性。

她想起之前钻去附近的教堂，看过的《圣经》，里面说耶和华创造世界前天地都是一片混沌，慢慢的有了昼夜、空气、天地……林哲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万物有了色彩，人生到了夏天，万物疯长，鸟儿鸣唱，上帝为她造了第一个亚当，她的世界有了欢笑和阳光。

秦姝兰抓紧林哲的衣服，黑暗无光的生活中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把她带回家，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照顾。人类是贪婪的，习惯了温暖后再不能忍受冰冷，秦姝兰不想失去任何东西，她不能失去林哲。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天生的，她善于伪装，缺乏正常的情感，自私自利。这些东西她不能也不敢让林哲、林霞杰知道，一旦败露，一切一切，光明和夏天都将离她远去了。

不可以。

想到失去这些的人生，秦姝兰觉得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些日子，又回到那个湿冷狭小的地狱，眼前浮现出秦海油腻恶心的脸。秦姝兰忽然真心实意害怕起来，她真的害怕林哲丢掉她。

但这种情绪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她就很快回过神来，因为她知道林哲不会的，林哲太心软了。就想此刻，她只要稍微装一装，装出无助，挤出眼泪，林哲就不会说出什么重话，反而会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多么好的哥哥，多么傻得哥哥，被你怀中这个小女孩耍得团团转。

“哥哥，我这样隐瞒…：警察会把我抓起来吗？”秦姝兰擦擦眼泪，盯着林哲可怜兮兮地问。

“不会的，不会的……”林哲下意识地说。

“我还是好害怕…哥哥，你可以替我保密吗？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好不好？不要说出去好不好？”眼看着她又要哭出来，林哲赶忙应下，连声说好，又安抚了半晌，秦姝兰的情绪才彻底稳定下来。

坐在沙发上，秦姝兰沉默地低着头，林哲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十分不安的样子。过了一会，她又犹豫着开口：“我是坏孩子吗？”

林哲哑然：“怎么会呢，兰兰，你是好孩子，你只是太害怕了而已，这是正常的。”

秦姝兰看着他暗暗在心里发笑：哥哥，你居然真觉得我是个好孩子。你真以为我只是太害怕了？哥哥，哪个好孩子会偷偷害怕着、面上却笑得那么开心，哪个好孩子会在目睹杀人现场后一个字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