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宗一年,之前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归心一起,竟有些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立即飞回太羲峰上,与亲友团聚。
但这是不可能的。
慕宴歌将系统地图在识海中徐徐展开,南黎洲、中洲、云罗洲和西垣洲的地图已经完全点亮,不知不觉间她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四洲之地。
从西垣洲返回明夷山,以她的速度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
柳飒随师长返回宗门,方芷衣、孟萱二人也打算继续在西垣洲游历,几人道了别,约定好四年后试炼大会见。
身边顿时安静下来,少了柳飒的插科打诨和孟萱的嬉笑逗趣,慕宴歌一时还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还有温霁,她总觉得温霁最近有些奇怪。
此时,他们正躺在一个高坡上看星星。
西垣洲的天空十分高远又辽阔,她躺在一蓬毛茸茸的杂草上,仰面看着无数星辰凝聚成一条璀璨的河流,缓缓地在天空中流淌。
这种感觉与她在明夷山时截然不同。
不知是否是太羲峰太过于高耸,慕宴歌在山上的时候总觉得天空离她很近,好像伸一伸手就能将上面的星星摘下来。
她将双手枕在自己的脑后,看似是在欣赏银河,实则注意力全集中在温霁的身上。
往常这种时候,他应该会小心翼翼地贴近,拿捏着一个既显得亲密又不会令她感到冒犯的距离,然后便心满意足了。
不过,今天温霁和她之间空出了好大一段距离,甚至能再插进来一个人。
这真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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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
温霁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甚至都没有转过脸来正视着她。
“你……”慕宴歌顿了一下,若是直接问“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这也太奇怪了。
她斟酌了一下:“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宗门?”
她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兴许是这段时间的相伴令她有些想当然了,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她结识的好友聚了又散,没道理温霁就应该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身边之人安安静静的,温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慕宴歌叹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诚恳道:“对不住,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突破在即,必须要回宗门闭关,但我不是强迫你和我一起回去。唔,明夷山脚下有一座叫作澜州的城池,虽然比起秦州城略有不如,但也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你若是愿意,就先在那盘桓几个月,待我出关便去接你,好不好?”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语气是说不出的宠溺。
“宴歌。”温霁终于开口了,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看得她心中“咯噔”一下,仿佛有一种超出她掌控的事情即将发生,“我并非不愿意和宴歌一起回宗门,相反,我很乐意。”
他仰面躺在柔软的蓬蓬草上,璀璨的星河温柔地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他的脸庞仿佛也在银色的星光下打上了一层柔光:“宴歌邀请我一起回家,我欣喜若狂。可是,冷静下来后,我又忍不住开始思考,我是以何种身份跟宴歌回去呢?若是宴歌的师长问起我,我又该如何介绍自己呢?”
慕宴歌的心跳微微加快,甚至连耳垂都隐隐发烫。她向来敏锐,又怎会意识不到他的真实意图?
她只是不敢想,不敢问,假装不知罢了。
温霁唇角上勾,双眼亦微微弯起,温柔的星光落在他的眉眼、鼻尖和嘴唇上,贵气天成,美得惊心动魄。
他知道自己的哪个角度更美更符合她的心意,更能勾起她的怜爱:“我心中隐有期待,却不敢宣之于口,唯恐落空。宴歌,可以将答案告诉我么?”
他的眸光怎么能比星辰还要璀璨?
慕宴歌一边想,一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她本想说“你是我的朋友”,但她明明清楚这绝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
被人郑重一问,她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好像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女一样,她明明不应该、也不能和任何人结下超乎寻常的情谊,但她偏偏又忍不住贪恋绝世美人的温柔小意。
而现在,绝世美人看似温柔实则强硬地要求她作出回答。
她一时呐呐无言。
她眼中的躲闪与回避尽数落在了温霁的眼中,他暗暗地叹息了一声。
他不愿意逼迫宴歌,可是他更不相信宴歌会对他毫无感觉。
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如此动人,这些都绝非是虚妄。
他只是不明白,宴歌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但没关系,他总是会向前走的,坚定不移。
“宴歌。”
慕宴歌正在反思自己在无意间当了渣女,听他忽然呼唤自己的名,下意识地一抬眸,便撞进了一双如星如月的眼眸。
“我心悦宴歌,不知宴歌是否以心许我?”
他的声音极温柔,极深情,但落在慕宴歌耳中,却不啻于一颗惊雷在耳边炸响,几乎要将她的三魂七魄吓出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