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从花园那边吹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像在叹息。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云绾柔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映成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可那光是从外面照进来的,不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虽然被阳光照着,却没有水。
苏怜幽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恰到好处,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兽。
“好孩子,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安排。”
她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裙摆拖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云绾柔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漠。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云绾柔一个人。她站在空荡荡的正房中央,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瘦弱的、不知该往哪里去的问号。
她环视四周。漂亮的院落,精致的洞府,堆成小山的资源。每一件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可她看着它们,只觉得——空。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间,墙壁上还留着曾经挂过画的痕迹,但画已经不在了。那些痕迹是她曾经的自己——会为一朵野花驻足,会为一只蝴蝶微笑,会为一个善意的眼神感动半天。那些痕迹还在,可她已经找不到那个自己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花园。花园中种满了各种花草——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每一株都被精心照料,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有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她看着那些蝴蝶,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绿叶。它们很美,很自由,很无忧无虑。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媚骨,什么是炉鼎,什么是双修。它们只是活着,只是飞,只是开。像她曾经一样。
可她回不去了。她伸出手,想接住一只从她面前飞过的蝴蝶。蝴蝶在她指尖停了一瞬,然后扇动翅膀飞走了。她的指尖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感受着蝴蝶翅膀拂过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像梦,像风,像回忆。然后她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
她想起了一句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落去了,明年还会再开。燕子归来了,明年还会再走。可她呢?她走了,还能回来吗?她变了,还能变回去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
她转身离开窗边,走到修炼室,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安排。她必须练功。可她不想练。她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一进一出,像在数着时间,像在数着日子,像在数着她还能撑多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黄变成了橘红,从橘红变成了暗红,然后沉入山峦。暮色从四周涌来,将院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紫色中。花园中的蝴蝶已经飞走了,花朵合拢了花瓣,准备迎接夜晚。风中传来远处桃林的沙沙声,像在低语,像在叹息。
云绾柔还坐在修炼室中,没有点灯。暮色从窗口涌进来,将她包裹在一片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她的脸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像一个正在消失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明天,也许在想昨天,也许在想那个她已经回不去的从前。她只知道,她很累了。累到不想再想了。
她躺下来,躺在修炼室的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她的皮肤。她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去床上睡。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看着暮色越来越深,看着窗外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安排。她必须睡了。
她睡了。这一次,没有梦。